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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pisode.027 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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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027 海风

第二天是周一。清晨醒来后,再测温度时,依旧是37.8℃。明明都吃了两顿退烧药了,怎么就是不见退烧呢?真急得团团转,又直说果然昨天还是应该自己去照顾清夏。立惠本来充耳不闻,想着待会她就冷静了;没想到等真下一次再推开她的门时,嘴里说的是“今天就不开店了”。她立刻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没关系的,妈妈,我一个人在家也行。”已经下38℃了!她强调,“你在家里也只是来回着急而已。”

“那我怎么放心呢!”真蹙眉,“万一你在家里晕倒了……”

“才不会啦。”

立惠将放在床前柜上的药拿起,就着凉水吞了下去。“我就在房间里睡觉。”她又重新躺了回去,见到真依旧担忧地看着自己,又笑了笑。“没关系的,”她说,“守着我的话体温也不会降下来。有什么事的话,我就给妈妈你打电话啦。”

好说歹说,真才终于同意了让她一个人在家。“我时不时会回来看看。”出门前,真再三叮嘱,又端来了一大壶柠檬水和热过的牛奶,牛奶里面还泡着吐司片。她的唠叨声和脚步声一起消失在了楼梯间,立惠在屏息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后,才终于舒了口气。

一个人在家总比还有其他人来得更舒服。更何况,在意识到有人特意为自己做什么事后,她反而觉得不舒坦了起来。坐起来吃了早餐后,药效也差不多上来了。她又在臭烘烘的被窝里睡了个回笼觉,一个小时后、再度醒来时,只觉得被子比之前更臭了。在此时洗澡未免太过挑战,因此她只能将被子换了一面,好让贴在肌肤上的那一面没那么臭味熏天。

或许是又出了一场汗的缘故,这次醒来后,她觉得更轻松了一些。测量出来的体温——37.2℃——也证实了这一点,她终于正式转为了低烧,和正常体温一步之遥。此时再拿起手机时,消息也接踵而至:有清夏的关心,也有森的慰问。而拉到最末,还有来自乾的消息。你发烧了?没头没脑的,她歪着头思考半天该如何回复,到最后,也只能草草回应。“已经退烧了。”她慢慢打字,又在发送后,附加了一只比着“OK”手势的小狗。发送后,界面里始终是灰色的未读,她在等待一分钟后彻底失去了耐心,又将手机扔回了床上。

她下了床。推开门后,亮晃晃的日光晃得她一时间睁不开眼。她花了好几秒才习惯了室外的亮度,又在这时,才发现今天不过只是一个阴天。日光从天井落入室内,又沿着楼梯直线向下,她便顺着光斑前进的路线下了楼,接了水,又将自己陷在了沙发里。

身体没那么冷了。在白色的日光下舒展四肢的时候,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由内而外传来的暖意。指尖的僵硬也总算是有了好转,她在空中活动了几下,才觉得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了。只是大脑的转速还有些跟不上,她望着窗外的花园,发呆好几分钟后,才突然意识到有小鸟在那棵樱树上啼叫。不知是什么鸟,间隔尚远,也看不清形状。只听见偶尔有几声短促的鸣声,高昂婉转,透过巨大的玻璃落入室内时,少了几分真切感。真安静啊……她想,又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了,今天是周一。

好像很少有生病在家不上学的时候。她蜷起双腿,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又盯着对面电视墙上的白色的树影,一点点地将被鸟鸣拉走的思绪拉回身体里。为什么会发烧呢?再度出现在脑子里的,却是这个问题。她认认真真地想,是在去青春台的路上着了凉,还是去买布丁的时候着了凉?又或者是,出门时就穿薄了,毕竟一路上都始终觉得凉意逼人。她唯一不愿意考虑的只有“是清夏传染给自己的”这一选项,认为那是一种不尊重。

说起来,清夏现在在学校里吧?在教室里,还是在操场上?她的思绪又从藤泽的上空落入了远在青春台的青学初等部里,好像从那个自己看了三年的校园里,再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体育课的话,那个人——她的视线猛地触及到了在角落里的佛坛。像是被早已燃尽了的香烫伤了一样,她立刻收回视线,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更合适。因此最终,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黑色的相框上——然后,像是担心被再度灼伤一样,视线从周围滑进了中央,最后再落在了照片上的人脸上。

那是后来单独补上的贺治的照片。

和选好的、被抢走的遗照不同,这张照片上的贺治没什么表情,一向挂着笑容的脸上神情却淡淡的,目光朝前,不知道看向何处。贺治并不喜欢拍照,因此,留下的照片并不多,这一张则是在选出的遗照以外的唯一的正脸。她甚至都记得照片的两侧:左边是坐在椅子上的真,右边是站着的自己。清夏则蹲在前方,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比了个“耶”。那是在她国二一家人去海滨浴场时拍下的照,贺治因为适应不了太过灿烂的阳光,不得不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

但是爸爸去世了。

眼泪顺着眼角浸湿了膝盖。好像顺着皮肤浸到了骨头里,膝盖酸酸涨涨,难受得她更用力地抱紧了自己。他的目光虚空地注视着白色阳光里灰色的粉尘,又指引着粉尘化成了跟随爷爷一行人消失在新干线的深处的贺治的微笑。然后又变成立花的脸,长发垂在肩上时、短发束在脑后时。她白净的脸颊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又在吹入室内的透明的风里化成最初的粒子。

树影也在风中晃动。贺治的脸因此忽明忽暗,没有任何弧度的嘴唇几乎被日光抹匀。猛地一整狂风吹来时,树叶纷纷扬扬,那抹艳丽点粉色再次一闪而过。

仿佛那一天倒映在光滑的地板上的樱树一样。

-

乾君。

她想。

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

虽说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并不逾矩,一切都能用“朋友”这一个词解释清楚。对自己友善是因为是朋友。想着自己保持联系是因为是老朋友。送自己蛋糕也是因为是朋友。但说到底,也不是必须不可的朋友——没有任何一个人生活都能照常继续,更别提是在两个月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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