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帝和山吹比赛时,森又叫上了立惠。“这次之后,东京地区的决赛局就将成形了。”立海高等部仍旧是种子队,她在预选赛和地区赛时便只需要操心其他学校的状态,每天放学后都往返于东京和藤泽。她用“需要人帮忙记录”为借口,从风纪委员会将立惠节奏,心安理得地带着她公费游玩。
不仅是已经拿到了决赛门票的青学关注这场比赛,临近地区的决赛圈学校也基本都前来观战。千叶、琦玉、群马的学生混在一起,森作为神奈川代表心安理得地藏在观众群里,又和立惠窃窃私语,说见到了北海道和兵库的经理人和队长。“说不定也有人认出我来了。”嘴上说着紧张感十足的话,森的表情却十分悠闲。
是吗?立惠环顾四周,不期然的,和在另一侧的青学包围圈里的乾遥遥相望。她没反应过来,因此并未第一时间移开视线;这似乎给了乾什么错误的暗示,他莫名朝立惠点了点头,又只低下头去和身边的人说话。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森拉到了别处去。
“比赛快开始了。不过第一场实力悬殊太大了,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冰帝压倒性的胜利了。”
她拉着立惠站在了有点距离的稍高地势的树荫下,晒不到太阳,又视野刚好,错开了人头攒动的人群。“虽然是这样说……”森架起了三脚架,“不过,冰帝这次的双打二里有一位是新人呢。从没关注过的学校升学而来的,我还有点好奇。”
“是这样吗?”立惠蹲下来,帮忙检查取景框的角度。从镜头看过去,刚好能见到球场,此时只有裁判就位,教练和队员们都在场外候场。人就是会容易受他人魅力诱惑呢——森发出莫名其妙的感叹,顺势坐在了草坪上。“是说冰帝那个一年级部长吗?”她问,还没跟着蹲下来时,就感觉有人从后面拍了拍自己的肩。谁?她转过头去,和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的乾面面相觑。她吓得倒在了森的身上,险些撞翻了三脚架。
“等等、等等,”她扶着森的手臂,磕磕绊绊的,站了起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那边吗——她瞪大眼睛,指着斜坡下对面的青学的学生。为什么总是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出现?这句话被她吞了下去。“还有十分钟,比赛才会正式开始。”他看了看手表,体贴地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立惠。”
他甚至都没和森打招呼,只是匆匆点了个头,转而征求立惠的意见,虽然语气并不像是。“我……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心脏跳得厉害——扑通、扑通,沉重地敲击着她的胸腔,震得她呼吸都一阵停滞。要和自己说什么呢?有什么是现在才能和自己说的呢?所有的疑问都和疯狂跳动的心脏一起,透过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掌的肌肤,不断在自己的身体里回响。他的体温更高,在温度逐渐上涨的六月里,将自己的体温也染上了同一温度。
“要去哪里?”
他们穿过层层人群,欢呼的、深思的、哀叹的,奔跑的、圆阵的、遥望场地的。学生。学生。成年人。男学生。女学生。学校的经理人。选手。教练。俱乐部的经理人。网球周刊的记者。她跟在乾的身后,反倒意外因此没有和任何人相撞。“是啊,去哪里呢?”似乎是在被问到这个问题后,他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真不像是他的风格?但是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去东二门旁边的长廊吧。”他说,“离这里也近,现在也没有人。”
如他所说,越是朝东走,人流越是减小。到看见被藤蔓遮蔽的长廊时,周围基本已经没有路人了。长廊紧贴侧门,他们掀开藤蔓,在长廊里坐下,说是并肩,却留有一定距离。坐在阴影里时,立惠稍稍伸出手,便看见光斑在自己的手掌上闪动。“今天也不算很热。”她喃喃,声音在安静的长廊里格外突兀。
“找我有什么事吗,乾君?”
她故意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深呼吸、勉强抑制住迅猛攀升的心率后,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有微风,徐徐吹过,他镜片上的反光也因此来回转动,绿色的眼睛时隐时现。“有想要和你说清楚的事。”他说,目光放在两人之间,像是有意避开她的视线,“首先,是毕业的时候的那件事。”
“那件事……?”
啊,我告白的那件事。
心脏扑通扑通。但比起这个,她更先注意到的是乾耳朵上似乎染上的红色——是害羞?所以才用这么迂回的表达?她想伸出手去摸摸,又觉得太冒昧,放在腿上的双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我的想法是……”他浑然没注意到立惠的动作,只是继续说着,“对我而言,我现在的重心只在学习和网球上。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所以拒绝了你。”
嗯,我知道。所以才选择说出来嘛!她露出笑容,但没有打断他。
“但是……82天。3月23日的毕业典礼,今天是6月13日。”他双手在自己的腿上摊开,像是在计算,又像是只是表示无奈,“我意识到了……不知道是习惯还是什么,也或者是其他的想法。”
“立惠。”
他突然挺直了背。收起了手,稍稍抬起头,目光笔直地望向她——就和以前一样,就和以前无数次一样。碧绿色的眼睛比藤蔓绿得更加纯粹,带着热气的晚春初夏的风吹来时,蝉鸣也扑面而来。他的脸上落下了斑驳的叶影,却眉头紧皱。
远处球场里的喧嚣声传来时被阳光、空气、藤蔓一层层过滤,变成白噪音,全都成为了立惠心跳的伴奏。她抓紧五指,不自觉地转向他的一侧,和他的膝盖仅有不超过15cm的距离,但再也没有靠近。“不知不觉间,你对我十分重要。”或者应该这样说吗?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和我完全不同的你……立惠。”他说,“你的努力,你的笑容,你的意见……”
蝉鸣陡然加深,声嘶力竭,为夏日的到来歌唱。而在其中遥远又清晰的破空而出的,是一声尖锐的哨子声。比赛开始了?仿佛是在逃避,她的思绪一瞬间被抓走,又立刻强迫自己留在原地。脸烧得厉害——但是,不想错过。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因此,她强迫自己和乾对视,看向那双绿色的眼睛。而在他的袖子之下,露出的是她在去年时送给他的手链:手工编织的、棕色的、和自己成对的手链。能问你一个问题吗?突然,他转换话题,手指轻轻朝外爬行,最后紧贴她的手掌停下。
“在毕业典礼的那一天,为什么你要对我……告白呢?”
“告白”一词,他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险些被融化在逐节攀升的温度里。那个时候——顺着他的音量,立惠轻声开口,身体稍稍前倾时,小指的指尖立刻和他相撞。旋即,她慌张想要躲开,却在采取行动之前,手腕就被他牢牢抓住。手链粗糙的质感紧贴她的肌肤。“青春台和藤泽很远啦。”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我……很害怕。”
“害怕吗?”
“可是有60公里哦!想见面却无法立刻见面……这样的话,还不如早点切断了比较好。长痛不如短痛。乾君你应该也很清楚的吧?”
“是吗。”
他微微弯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间,蝉鸣、猛烈的日光、闷热的夏风和藤蔓湿润的清香,全都扑面而来。她的马尾随风摆动,呼吸急促向上,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而在她的面前,他——乾——也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再开口。
——在耳道中,他的声音被拉得无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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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考虑是……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100%。”
“所以,请和我交往,立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