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何厚惠何须报,这等坚留到甚时?柳舍启言愚侄幼,不知所报为何情?
姑父何必相催接,何妨应允许姑游。武王笑道归宁久,长扰潭衙似人情。
公子笑声休客套,姑娘归省岂他人?桓王带哂沉吟久,将言再问小官人。
闻得令尊新纳宠,娇容玉貌美如何?舍人笑答真奇异,难道姑夫尚未知?
新妃本系潭衙婢,随嫁姑娘已七年。承值姑夫常见惯,那有容颜反不知?
斌玉说言孤不信,三鬟容貌只平常。眼阔令尊怎肯纳?贤侄何须代父瞒。
公子敬焻容正色,启言姑夫本尊人。小侄虽愚原晚辈,怎敢台前逞巧词!
况且纳妃原小事,欺瞒尊长为何因?姑父倘不相深信,侄当陪引认颜容。
武王遂道原须此,奈孤不便进中庭。柳舍答应容易事,姑父不晓内中因。
姑送家君三侍宴,并未收还身价银。父欲算还姑不受,执意同胞不便收。
家母感姑相见爱,今朝设宴在花园。就命三妃来拜谢,捧环宴赏玉兰花。
姑父要看当陪入,隐在花间怎得知?家母姑娘安得晓?任凭姑丈细端详。
听毕恒王称果妙,有劳贤侄引孤行。舍人含笑抬身起,恭请姑夫出位来。
告罪先行相引路,武王随步出栏杆。辞退家童休共往,才穿曲榭又长廊。
远远笙箫声入耳,园前看守有家丁。一见武王齐错愕,舍人先嘱莫传闻。
家人领略双分列,让入王爷公子身。双双缓步穿三径,分花拂柳隐深林。
公子低低相指点,梅花对面玉兰亭。桓王点首开星眼,亭中檀板奏瑟琶。
三弦羯鼓梅花笛,宛转声声助进杯。锦褥金交分绮席,罗列馐珍品品齐。
左面湘君大小姐,右边宣氏小夫人。两两侍儿双进盏,姑嫂谈心只两人。
桓王回顾称贤侄,祖母因何不共筵?柳舍低声回复道,高年祖母每贪眠。
际此日中须一睡,家慈未便扰尊人。桓王遂不重查问,眼不回波望小亭。
见献三巡方罢乐,夫人宣氏唤姑娘。愚嫂年来常染恙,令兄之处欠周旋。
久思不惜千金费,要觅银屏伶俐人。不道黄金容易得,聪明女子竟难寻。
又遇令兄多执性,不是倾城不称心。蒙姑有念同胞爱,垂赠妆前左右人。
况闻姑丈相垂慕,属意留名记小星。羡姑肯割夫郎爱,不受身金赠令兄。
却使闺庭分侍奉,长分愚嫂内中劳。频繁可尽堂前乐,皆出姑娘见爱成。
无可相酬惟有酒,当令三妃叩席前。小姐湘君含笑答,嫂嫂今朝话太谦。
守闺久沐妆前爱,况为兄妹至亲人。妹婢何殊兄嫂婢,要用原该奉送来。
说甚身金分彼此,何须行礼再拘文?夫人笑道无斯理,即教使女召三妃。
少时即听叮当响,引出娇娇三美人。先出多娇柯碧凤,后边随是赵迎鸿。
最后第三邹送燕,却从亭侧转栏前。衣妆全改从前扮,都着罗衫五彩裳。
宫裙六幅湘江色,都垂飘带已悬绦。个个加笄梳坠马,人人罗春染春山。
蛾眉纹出三春柳,檀口新加一点榴。都施宫粉春光润,曳玉摇金步步迟。
观来倍觉增丰釆,看去分明尽遇春。都到亭前听主命,夫人含笑启朱唇。
说道桓衙大小姐,原为卿等女东人。今侍少卿虽受幸,小姐多情未可忘。
当上红毡须拜谢,各奉三杯敬贵人。三妃领命含羞脸,一齐移步上毡中。
招展花枝同跪下,湘君小姐起抬身。笑启樱桃称请起,今非昔比礼休行。
少卿系我胞兄长,素性温良你等知。不比王爷狂暴性,可谓终身得所依。
又遇夫人宽待下,定卜螽斯庆弄璋。卿等尤须全已职,服侍夫人与少卿。
三妃受训羞无语,各露春尖捧玉杯。夫人执盏呼姑饮,笑开榴口问姑娘。
闻说姑父花下客,属意青衣已多时。姑娘又说曾应许,此际移来赠令兄。
虽说设词遭赎返,但恐姑父必动疑。况为柳氏门中贵,怎阻常常不到来。
倘然无意遭冲见,露出机关怎主张?小姐笑言奴岂惧,嫂何过虑此间来?
莫言有话堪遮掩,纵被他知有甚妨?姑父任发雷霆性,谅他无法奈吾何!
况未禀知姑与舅,怎定应当列小星?猖狂只可他方用,难把威风用柳家。
嫂嫂安心休挂虑,到后方知妹语真。夫人笑道原来此,仗姑妙法压才郎。
即令三妃重进酒,玉液金杯细细斟。亭外笙箫重奏乐,管弦檀板倒金樽。
桓王斌玉花阴内,认得分明听得真。万层烈火胸中起,两道嗔容脸上生。
难顾同席宣舅嫂,要上兰亭责玉人。拂开枝叶花和柳,匆匆举步出花间。
惊煞敬焻魂不在,慌忙扯袖叫姑父。原说私窥要敛迹,何事生嗔要上亭。
被姑被母闻知得,愚侄难逃家法严。斌玉怒言贤内侄,孤家要见令姑娘。
令堂虽在无妨碍,侄休拉扯放吾行。公子敬焻焉肯放,死扯袍衣切切陈。
姑父未可生如此,要见家姑侄代劳。姑父请出书轩坐,侄请姑娘出外来。
此际不许冲入见,家母刚刚性甚严。定知愚侄私招引,必诉家君责不轻。
庭杖严刑当不起,万望姑父要见怜。说至惶惶含泪眼,武王心想果然真。
内侄引孤原美意,累他受责我何安?当时按住无明火,说言贤侄你难知。
孤如退步归书馆,令姑又不出芸窗。公子告言交与侄,死亦求姑出外临。
桓王无奈难强拂,只得依从点点头。舍人不敢停留久,陪引姑父退出园。
又进书轩重让位,房叫左右进香茶。告道姑父求暂候,侄今入内请姑娘。
相逢莫露私窥事,感佩姑父爱惜恩。桓王含怒称知道,贤侄安心请令姑。
公子相辞方退出,复入花园不用提。武王独自书轩内,越思越想越生嗔。
恨难立刻佳人出,怎生痛责气方消。昂昂斜靠金交椅,怒咬银牙玉脸青。
书童侍立都知道,无言垂首各低头。须臾公子欢然入,说道家姑已出来。
愚侄理当回避出,听命窗前赦罪名。斌玉听言犹未答,遥闻玉佩响叮当。
来了多娇柳小姐,相随奶母老年人。柳舍敬娟忙退步,收童伺候打窗帘。
湘君小姐来书馆,微笑春色映朱颜。案前相见亲夫婿,武王斌玉不抬身。
小童忙进移交椅,请坐千金即递茶。湘君小姐方归座,微微含笑问夫郎。
贵步何时光临此,妾因领宴失相迎。家父家兄犹未返,君候曾否见家慈?
斌玉见卿和悦色,不胜娇弱动人怜。却难骤发心中气,忿忿难言只皱眉。
佳人眼盼知郎怒,再启樱桃带笑陈。君自何方来到此,为甚生嗔必有因。
召妾出来当见谕,或也分忧代解愁。武王见问心加怒,一声冷笑启言陈。
孤家请见无地事,为问芳卿甚日回?可唤迎鸿燕与凤,出来孤尚有言词。
小姐闻言含笑答,家慈不肯妾难回。侍妃都在中庭内,君侯无故见他何?
武王怒答卿休管,可叫宫鬟出外来。小姐启言机不巧,三鬟数日病沾身。
母尚延医为代治,垢面蓬头未整衣。不便见君非体统,有话回衙示彼知。
桓王答道青衣病,孤亦知他久欠安。料因雨露初沾受,娇弱难支致病沉。
待彼回家传谕话,未审人回与鬼回?佳人闻说心烦恼,问君说话好希奇。
宫鬟虽病非危症,何说归家鬼与人?谁人雨露他沾受?冷语讥言太不明!
武王听问颜容怒,回答娇娥尚敢査。率性含糊犹可恕,说明羞你怎存身?
闺人须要知廉耻,何苦争春出丑名?孤家岂怕无妃妾,粉黛三千你可知?
管弦夜夜春如海,不进两宫亦奈何。妒心妄用真堪笑,只恐翻成害自身。
小姐湘君闻此语,桃腮阵阵起飞红。怒问桓郎当住口,狂言一片自何来?
湘君妒忌谁妃妾?几次争春在内宫?宫鬟本是随身婢,有何难问住身难?
言词出口须三省,反报这时不放君。堪羞枉作藩王贵,威风惯用室中人,
料君才亦唯如此,不施妻室有谁知?但妾自知清和耿,似此君侯胜几分?
况君有眼原无眼,本不知人怪你难。粉黛三千君请便,富贵如君有几人?
及时行乐人常事,对妾夸奖没好由。西宫绣户常常闭,不在因君始不开。
这等奢华君应喜,反动生嗔想不明。话罢佳人含冷笑,武王烈火已冲心。
抬身怒问如花女:枉将巧语细遮瞒。赠嫁青衣何处去?禀命尊人果若何?
羡卿好个同胞爱,赠妃纳马古贤人。把孤妃妾移兄长,难将亲谊掩羞名。
借问令兄三宠妾,是何名姓始何人?孤家心内明如镜,可惜支吾在我前。
话完更引心中怒,小姐湘君已皱眉。回答桓郎言可笑,曾否査真出此言。
君能纳得妖娇妾,难道家兄没宠妃?君夸粉黛三千女,彼也屏围十二钗。
有银岂怕无佳丽,何罕湘君送美人。要寻绝色知多少,不在湘君赠嫁人。
何用君侯相致意?何用君侯问姓名?随嫁宫娥犹未死,何劳动问在何方?
若问禀明家父母,何见湘君尚未言?但君要我妆台卑,还要留心暗地查。
青衣虽是低微辈,出身属自柳家人。欲求柳氏门中女,须当委婉始能成。
都如疑惑多狂暴,必弄娇花种别栏。说到微微含冷笑,武王一听一生嗔。
勃然变色回言答,不须巧辩在孤前。你道青衣身尚在,为何不出见孤家?争词夺理成何用,说破羞卿有甚颜?既卿有妒三宫女,不当应允卖贤名。说甚禀知岳父母,亏心却送与云程。议好计谋他日返,瞒孤只说赎身回。不收身价真高义,换个青衣劝几杯。还说孤家□□性,不及云程气度量。孤在花阴卿识否?羞卿背地薄夫郎。你道威风施别处,可知正要用卿家。莫夸柳姓人娇贵,奈孤不娶柳家人。痴迷嫉妒人还有,存在鬼蜮岂成人! 何颜归见姑和舅?羞辱孤家大丈夫!武王说到冲天怒,柳家小姐笑微微。原来事已査明白,无怪前来发虎威!贤愚只有人知晓,湘君岂罕卖贤名?但君既在花阴看,为何不出证分明?到今事过无凭据,满口胡言岂足凭?任君夸仗威风势,有谁忧惧有谁钦?只怕柳家施不得,火性猖狂请暂收。莫叫引下滔天祸,屈膝求人悔是迟。诚见果然明万里,只恨家庭欠用心。湘君六载年前事,不是君侯审怎明?藩王才藻应如是,两湖有福庆贤君。话间冷笑抬身起,飘然欲出外书轩。桓王激怒冲斗牛,前来扯住女佳人。怒喝一声卿且住,事未分明去不能!玉人被扯朱颜变,怒答君侯有甚言?
既悬明镜知详细,有何事故未分明?甘心认个争春罪,谅君无法奈湘君。武王大怒回言答,既认真情岂罢休。好生唤出三宫女,与孤带返另施行。小姐答言非妾事,宫鬟今已属家兄。不曾请命宣家嫂,不曾请命母尊人。娇花今有东皇管,岂有轻容外客观。何况出来无所事,君侯何福认芳容。请君还要开迷梧,妾要归闺不得闲。斌玉怒声休太狡,谈何容易出书轩! 小姐怒言偏逆命,有何惩责请施行!湘君不是低微女,受屈终须要报仇。要展威风须按理,脏证全时始召入。言完洒脱才郎手,武王怎肯放多娇。生嗔怒喝何方去!不献宫妃不放卿。小姐被拦难举步,回身冷笑入金交。奶娘见势无颜色,只恐娇娥受暗亏。暗中埋怨千金女,欲命家童报入堂。忽听碧纱窗外报,夫人朱氏到来临。小姐起身迎接母,武王忿忿面朝东。夫人明晓其中事,故问娇儿为甚因。小姐湘君延母坐,轻弹玉指告娘知。哥哥昨纳银屏美,谁弄桓郎起此波?冤屈孩儿隋嫁婢,责儿妒忌暗离开。雷霆性度狂如火,轻重无分话似山。欺藐柳家非上眼,要把威风此处施。细细将郎言与语,述上生身母氏前。夫人尚未回言答,武王已到玉人前。怒道任卿报岳母,难将刑法责东床。自己不羞行事错,便请尊人怎举行。与卿同到金銮殿,天子还须照理评。断无因你能痴妒,将孤反坐定刑名。小姐答君难预料,夫人朱氏不欢欢。正容责问东床婿,事要査真莫屈人。云程虽纳三妃妾,是否贤甥眼见知。真假纳妃犹未定,何见应谋帅府人?纵使果然有此事,侍儿本是柳家人。妹婢赠兄无越礼,甥休倚势辱吾儿。少年耐性方为美,这等猖狂似不宜。王闻怒答甥无错,亲见亲闻件件真。鸾兄若要青衣女,甥送三千亦不妨。奈此三鬟多暧昧,令爱千金计太狠。生为相府潭潭玉,习通诗礼重芳名。当知甥受藩封爵,后宫自应列佳人。目今惟置人三四,令爱尊前已不容。他时可卜宫闱乱,羞辱愚甥怎治民?千金须顾亲夫婿,光学愚生结发人。岂堪局量如斯浅,背非面是岂成人! 被人传出羞痴妒,辱煞尊人柳氏门。岳母须当严母训,姑息翻成累父娘。夫人一听心如火,怒喝桓王说甚言。湘君虽受庭前爱,志节才容俱未低。
六年被你无情谤,冷眼欺凌我女儿。犹奉晨昏随万里,妇道无亏姻母前。狂生全不回心念,死屈吾儿失节名。旧年不遇桓魁帅,狂生轻重怎知情。事后无词宽放汝,错认吾家畏你权。到今谋慕妆台婢,真假无分又辱人。湘君非你银屏妾,未许轻狂任意欺!任君国戚王侯贵?柳氏全家不怕人。张侯榜样曾知否?难把威权尽势行。夫人骂到嗔嗔处,桓王斌玉怒冲冠。腾腾怒色冲霄汉,交椅推开忿忿陈。岳母不须言太甚,母训当移授令郎。须识愚生非姓柳,不能受训与低头!果然闺训般般好,令爱千金始不凡。才容志节都无缺,妒忌枭谋计亦奇。岳母屏前无宠妾,愚生不敢比尊人。令爱久聆慈母训,移待夫郎未何行。愚生上有双亲在,下有糟糖结发妻。东南北院都无语,令爱何人独逞言?尊人怜爱三宫婢,不当赠嫁过桓家?千金身已归斌玉,宫婢难言姓柳人。岳母莫夸三婢色,愚甥何罕数青衣?回衙即选倾城女,锦幛花围亦奈何?岳母暮年安静好,不劳越管婿闺情。话至生嗔重冷笑,书轩气煞柳夫人。嗔嗔喝问桓斌玉,身居王位不如禽! 吐词出语无尊长,暴戾狂生胆太高。岳父无妃休你管,安知是我不能容?这般女婿人间罕,腰前玉带挂龙袍。料你若非贤内助,北面藩王怎得成?敢来我处夸荣贵,语出心中可见羞?己夸可选人多少,何必坚求赠嫁人?吾今偏索宫鬟返,谅你狂生亦奈何!吾训湘君原可取,姻翁训你果难寻。少时即遣云程返,请教姻翁姻母前。夫人话至冲天怒,湘君小姐出金交。本来圈套原游戏,倒令变脸险成真。娇嗔怒问亲夫婿,枉读诗书上庙廊。母亲与你非同辈,门楣半子有尊卑。狂言敢犯吾慈母,湘君亦可犯姑嫜。空为治国安邦士,空抱经纶济世才。胸中未必存文墨,眼内何尝识一丁。对妾争端犹可说,何当冲撞我娘亲!既君不罕吾宫婢,何用追寻此地来?选妃只怕非容易,到底须吾姓柳人。君今既薄吾门第,可请回家莫久停。君侯皆娶贤良女,不屑湘君妒忌人!从今未便归桓府,恐移痴妒染他人。君亦不须来我处,下降銮舆亵尽尊。武王含怒嗔嗔道,孤今岂到你家来?卿休谅我无妃妾,不列佳人不显奇。册上单除人姓柳,那有贤人出柳家!
言定如山难反悔,卿随父母不须回!小姐湘君重冷笑,人皆有志岂低微。此身再入桓衙府,除是君侯至此求。谢罪母亲消旧忿,翁婿如初我始回。如或自回无志气,情甘长跪舅姑前。君今说不来吾处,素性刁翻未足凭。可敢轩中留一誓,方表英雄果丈夫!可能凭妾斯言约,对众宣明无改移。桓王怒出金交椅,忿忿回言有甚难。莫言留誓惟长跪,纵受刀枪亦可为! 孤家血性奇男子,志岂输卿一女郎?已言不接芳卿返,那有临时再变更?倘孤果反今朝语,愿跪堂前认罪名。与卿缘尽言词尽,请你长依父母旁。窗前窗内家童等,记孤此语可为凭。话罢桓王容忿忿,回身说对柳夫人。小婿粗顽乖戾辈,难配名门贵玉人。令爱奉还岳父母,任凭来去自施行。须知不是甥性薄,被人羞辱委难当。说完亦不相辞返,匆匆移步出书轩。两列家丁谁敢阻,舍人犹在碧窗前。一见姑夫含怒出,赔笑殷勤送外堂。桓王执手称贤侄,祖父回来代禀知。今日孤家知冒犯,有日相逢谢罪名。公子速速称岂敢,事过姑夫勿介怀。武王上辇朱轮动,奏乐鸣锣出府门。舍人送罢方回步,书轩气坏国夫人。见甥翻面匆匆去,不胜忿骂薄情徒。这等猖狂禽兽类,作甚朝官治万民?小姐湘君心不悦,暗恨桓郎性太狂。非言辱妾犹无碍,无端冲犯母尊人。自嗟游戏成争口,致娘受气罪难逃。辗转含愁离位起,劝母停嗔上画堂。朱氏夫人心忿恨,同女登堂气不胜。太保少卿同在座,云程接母接同胞。夫人坐定金交椅,恨恨将言诉相公。这般恶婿真堪恨,必须惩责戒刁顽。柳爷闻说含嗔答,夫人今日自辱愁。恒魁为我湘君女,捉弄夫郎报旧仇。仲章火性吾你晓,亲眼窥观定怒嗔。湘君出见应争论,儿女房帷尚不妨。况兼所语恒魁授,东床虽怒恶难施。夫人不比吾娇女,何必书轩见仲章?猖狂恶婿难吞忍,定出非言犯大人。卿若认真同计较,长辈何同晚辈争?纵容姑息宽他过,受彼言词岂合宜。况他所论闺房事,更非吾辈理他身。谈堪夫人无见识,致受东床恶语伤。他今决绝匆匆去,卿将何法招乘龙?自寻烦恼生如此,传闻外面被人讥。夫人怒道君何语,似此狂徒岂可容?倾心慕色忘亲谊,目无尊长肆狂言。
当面公然弃我女,衣冠禽兽不成人。畜生既发猖狂性,岂是吾家半子亲?青衣偏不容他纳,何妨弄假且成真。遣人速去桓衙府,告知姻母与姻翁。狂生决绝吾娇女,或休或弃要明言。夫人说毕朱颜怒,回头叱令小青衣。速传吾命休延误,你闺召出小夫人。侍女应声方举步,湘君小姐失芳容。起身忙出金交椅,阻住青衣唤母亲。说来此事孩儿罪,错戏猖狂轻薄郎。致教得罪生身母,儿自罪惭好不安。望娘暂放东泽海,莫把狂言认作真。容儿信报中宫姐,必令桓郎请罪名。青衣赠嫁蒙娘爱,妯娌翁姑俱得知。至此未曾相禀命,移赠哥哥似不宜。教儿怎见恒魁姐,痴妒之名洗不清。爱女娘亲求见谅,不须请嫂出你闺。夫人怒答痴迷女,此际犹提旧日言。东床待你何情义,娇痴何惧失贤名。侍儿况是随身婢,不容收纳有谁言?恶婿赌言丢弃你?反把青衣授与他。世间无此痴迷事,怎致狂生不见欺。况今事出吾心意,无关于你不须忧。湘君小姐芳心苦,察母刚刚挽不回。含愁挽母香罗袖,启上慈帏再纳言。儿非无故违娘命,岂为周旋刻薄郎。但想事虽因侍女,多因弱女报前仇。凭空挑引桓郎怒,正要寻他赌约言。不虞慈母来书馆,受他恶语果难容。但儿有约恒魁姐,不怕桓郎不再来。请罪登堂应有日,母休虑彼弃孩儿。青衣未便翻移约,姐姐恒魁不比常。彼因有念频年屈,代筹此策辱桓郎。今如假变成真变,心触恒魁不喜欢。彼能计辱亲夫婿,何难羞唇及孩儿。被他鄙薄儿何脸,王府人多怎立身?母爱孩儿须虑远,全儿脸面惜儿名。兄要选妃儿效力,不惜千金访美人。留下三餐完旧约,让儿好见桂恒魁。桓郎冲撞非言语,望母哀怜半子亲。海量宽容休介意,儿当请罪代桓郎。说到芳心无限急,拂衣跪下母亲前。太保柳爷犹未语,少卿含笑出金交。前来启上生身母,孩儿不便纳三妃。一则妹丈留定久,二来随嫁属桓家。妹妹所言皆正理,望娘息怒纳良言。夫人难拂男和女,含嗔无奈始应承。扶起亲生娇爱女,身怀六甲要关防。何须为顾无情婿,轻薄东床岂识儿。小姐湘君欢谢母,奶娘移椅坐娇娥。少卿借问同胞妹,妹夫同你说何言?兄今欲赴桓王府,妹可言来我代传。
湘君小姐微微笑,细启朱唇诉长兄。把姐恒魁传授语,一言不漏亦言明。少卿细听连称妙,起位辞亲出整衣。柳相呼儿须仔细,夫子嘱子要言明。少卿领略匆匆去,传齐车马出衙门。
且按云程来半路,再唱归家忠武王。一天怒色离朱辇,万道嗔容进锦屏。不上康慈参父母,直进修仁殿内来。珠帘早已高高卷,武王步入正宫廷。巧遇恒超身亦在,双双姐妹起身迎。桓王相见方归座,嗔嗔忿怒诉多娇。卿道湘君无此举,被孤今日眼亲观。即把敬焻招引事,并言已见柳湘君。怎生展驳言奸狡,怎生唐突柳夫人。细细颠言无隐妹,告上多娇两美人。不由引动腾腾怒,切齿湘君计信狠。青衣既不容孤纳,何不分明对我言。孤前遮掩元痕迹,暗地翻移岂是人?出见书轩无改色,句句含讥利又尖。素日道他良善女,今知奸狡夺人先。临别要孤留赌约,料他不敢返吾家。说至生嗔狂如火,媚仙好笑把头低。女王桂帅迟疑久,玉颜正色唤桓郎。不意湘君真见妒,可见人心测不明。但君既探真消息,即当忍怒要回衙。青衣不见无妨事,何当得罪柳夫人?留甚赌词无细语,他日求人有甚颜! 武王含怒称胡说,孤今岂入柳家门!湘君谅我无妃妾,孤家偏要列佳人。任彼不回孤岂惧,休思孤去接他身!假贤假德浑闲事,笼络夫人亦可原。枭谋如此怀痴妒,羞辱夫郎岂可亲?说来还是芳卿害,劝孤和好即生波。从此不劳贤表妹,再劝孤家整旧弦。说罢生嗔离起位,转入纱幮放玉钩。女王好笑惟无语,梅帅彷徨已锁眉。低低启上金兰姐,此事今朝怎主张?游戏成真双反目,怎生收来下场难。桂帅斜波轻送妹,低言妹妹不须优。能放能收从古语,莫虑西宫又散离。且待桓郎身出去,姐当教你作冰人。梅帅愁言凭主意,妹恐翻成大闹争。姐姐有谋须早展,莫害湘君冤枉离。桂帅笑言何至此,妹今谨口恐兄闻。女帅媚仙头点点,外边客到已传梆。人报少卿车马到,通报王爷出迎接。床上武王心恨恨,怒道孤家不见他。可出相辞孤不在,若还有事见忠侯。宫官受命登堂复,云程含笑再言陈。
既是武王辞不见,下官有事怎空回?有劳再入传吾语,请见忠侯和耿侯。宫官无奈重回步,报入天祥苑内来。楚玉得知迟丰晌,锦姿小姐启朱唇。外闻有客君须见,何事迟疑不整衣?仲宣微笑呼卿道,云程从未访愚生。斌玉已回何不接?推卸吾身果出奇。难道东轩缠不是?似此痴迷恼煞人。小姐微微含笑道,君既明知何用言。斌叔既然辞不出,代劳兄弟亦何妨。忠侯好笑抬身起,披袍束带出相迎。揖让分宾归客位,宫监前来递好茶。楚玉欠身含笑问,姻兄光临为何因?舍弟失迎因外出,是何见教赐知闻。少卿带哂躬身道,弟非无故造潭衙。为奉家君传命嘱,求见姻翁志大人。尚望仁兄为引进,好容小弟候舍安。仲宣听罢多疑惑,回答家君在内堂。姻兄有命当通报,屈驾停留候少时。少卿起位微微笑,姻翁既在愿相逢。但弟事关儿女事,此处银銮不便言。劳兄代请姻翁命,燕室相参好告陈。楚玉闻言心更惑,猜知弟妇有跷蹊。一面令人先入报,欠身陪进柳云程。康慈宫殿朱帘卷,对对宫官雁翅分。回避王妃桓国太,定王起位接帘前。云程不敢居姻礼,却照年家子侄行。滴水檐前先下拜,只称愚侄候金安。定王忙进前来挽,却还半礼请抬身。延入殿中分客位,即传看座设金交。少卿却碍忠侯在,不能告坐再三辞。楚玉心知多不便,托故先辞出外庭。定王方让云程坐,递罢香茶问事情。少卿欠身称年伯,愚侄无知扰大人。为奉家君家母命,求教姻翁台座前。舍妹湘君荆布质,遣赋于归已有年。中馈监承蒙见爱,舍妹生全赖大人。又沐女王青眼盼,挽和妹夫洗贞名。夏间舍妹重归省,带返三鬟赠嫁人。请命堂前家父母,道言妹夫已垂情。银屏要列他名字,禀知父母择良时。家父家慈焉敢阻,听从妹夫意中行。偏逢三婢身沾病,舍妹羁留故未回。不知谁起流言谤,扬传愚侄纳偏妃。声言就是三宫婢,妹夫大怒降寒家。召责湘君愚舍妹,出轩变脸险行凶。舍妹身怀三月孕,妹夫竟忍太欺凌。家母私心因爱女,特到书轩劝解纷。老年料必言辞急,妹夫不喜出言狂。遂将斌玉言和语,细细从头诉定王。小侄回家闻此事,奉命登门谒大人。舍妹未知何过失,求教亲翁乞赐知。
好与家慈伸母训,儆戒娇痴舍妹身。话罢起身忙作揖,定王细听脸先红。勃然大怒冲眉宇,不肖禽儿性这狂。欠身请罪贤姻舅,念孤委实不知情。数年自叹忠王事,失教禽儿失义方。原来闹此飞天事,得罪贤明姻母前。禽儿敢弃贤良妇,孤家夫妇岂轻容?现在禽儿犹未返,容俟回来必动刑! 当命登门亲请罪,禀知姻母莫宽容。语间少卿称不敢,侄因母命不能辞。惊动姻翁知有罪,舍妹归来再负荆。起位殷勤相告退,定王忙命报忠侯。挽手重重相致意,代达尊堂赐海涵。明日备车迎令妹,乞赐回家慰老年。少卿诺诺称遵命,欠身揖别出帘前。忠侯已在相恭候,代送登堂始上鞍。少卿去后忠侯入,复命康慈见父亲。梅氏王妃身已出,定王大发雷霆怒。喝令宫官和彩女,速请王爷与女王。众人领命忙忙去,迎銮宫内已知闻。梅师含愁颦两黛,女王不住笑微微。移莲来揭销金帐,摇唤君侯睡莫沉。康慈姑舅相传召,必然有事可抬身。斌玉怒声孤已晓,多事云程拨是非。椿萱召见卿当出,可说孤家已睡沉。恒魁笑道真奇语,高堂之命怎推辞。纵入睡乡宜唤醒,再无逆命不登堂。武王细听知无奈,拂开绣枕出罗帏。桂帅恒魁方退步,更衣对镜整云鬟。笑呼媚妹同随往,领略传呼为甚因?媚仙回答无关妹,姐休牵扯我同行。女王好笑春山展,不上康慈代守闺。传召宫官相候久,桓王桂帅出迎銮。双双迎召康慈苑,卷帘参谒两尊人。回见忠侯兄楚玉,仲宣含笑揖深深。王妃拘住贤良妇,定王见子怒生嗔。手指骂声不肖子,不识羞惭敢见孤!中宫已得奇才妇,扶佐藩疆治内庭。东西南北人如玉,有何不足你痴心?畜生尚未归藩国,银屏先想列才人。谋慕西宫随嫁婢,全无禀明我双亲。敢往柳衙寻事闹,不守门楣半子仪。挺撞恶言伤岳母,枉读诗书胆似天。逞词决绝贤良妇,湘君所失犯何条?姻舅登门求请罪,羞孤无语答他身。畜生有甚斑表孝?累及孤家代罪愆。速往柳衙相请罪,接返湘君万事休。生嗔骂至心如火,武王斌玉脸飞红。层层忍下心中气,拂衣下拜跪亲前。父王请息雷霆怒,容儿膝下诉言词。纳妃固识孩儿罪,未禀椿萱内有因。亦为湘君欢许允,议带归宁禀岳亲。
待他请下双亲命,儿禀尊人即举行。不料湘君痴妒女,当面应承暗不容。却将随嫁三宫婢,羞辱孩儿送与兄。请见几番辞不出,花园同嫂饮金杯。三婢加笄儿眼见,如果虚传岂此形?召责湘君坚不议,冷语讥言重泰山。岳母不明无细察,临轩助女责东床。彼时儿实难吞忍,言词唐突未三思。云程越礼无追侮,反来激怒父王前。累亲动气儿知罪,请罪修和不敢从。定王闻语双眉皱,怒答禽儿见太偏。湘君许纳中宫婢,彼纵归宁有日回。果有存心移你爱,亦虑回来怎设词。那有公然施绝手,母家安得久存身?畜生却信谁传说,暴戾猖狂起此波。斌玉禀言柳氏女,习翻奸究岂无词?此际设词宫女病,异日推辞彼赎回。王妃问出谁人口,武王答母是家童。引儿窥视云程子,亲观三婢在亭中。国丈问言经眼见,畜生何不证湘君?斌玉启言儿欲出,敬焻内侄再三拦。不忍累他遭父责,失证湘君致有词。国丈怒言禽兽子,所闻所见俱非人。童子家丁何足据,朝宰堂堂或暗言。畜生不忍婴儿责,竟敢狂言渎大人!料你浮词求避罪,孤全不信半分毫。湘君妹夫姑嫜礼,未许禽儿轻弃他。作速备车亲往接,请罪尊人释旧嫌。王妃亦道君言是,不肖痴儿不细査。岳母台前非可犯,湘君无失弃何名?况又身中怀六甲,儿孙更属我家人。不须执拗相违命,速备宫车走一遭。武王忍往心中气,禀上双亲乞代原。非儿无故生枉屈,非儿不奉膝前言。岳母自无尊长格,袒护亲生怎服人?湘君儿弃非无谓,痴妒原干七出条,何尝怀孕无形影,巧语云程动父王。孩儿颇负男儿气,怎受闺中妻室欺?请罪备车行不出,双亲何重柳湘君?各宫不少贤明妇,菽水承欢已有人。何羡柳家枭妒女?苦迫孩儿失志求。此身愿受庭前杖,不能屈膝柳家行! 忠侯旁听低头笑,女王忍叹诈撩钗。王妃梅氏朱颜怒,定王变色出金交。怒喝畜生真斗胆,逆命刚刚不奉言。姻母纵然怜爱女,你岂应当渎恶言?湘君妒害谁宫妾?不肖言他犯出条。宫鬟随嫁何人婢?纳妃是否奉吾言?才人册止题名否?宫婢承恩是甚时?湘君未返青衣在,怎证云程必纳他?无凭无据何为妒?更难因婢出妻儿!畜生敢说非怀孕,此事云程敢乱言?
湘君身是谁人室?怀娠难言你不知!畜生话出无知耻,不虑传扬出外方。好生改过遵吾语,接回梆妇免生非。武王受责难回禀,半晌亲前再启陈。父王教训儿知过,要接湘君似不宜。望亲赦却违言罪,愿受家庭父母刑。定王再听心添怒,忠侯楚玉进前来。长揖父前忙跪下,父王息怒纳儿言。斌弟执迷无见识,不知安慰父王心。料为羞颜初角口,未便匆匆赴柳衙。万望父王相体恤,宽容斌弟数天行。国丈怒言他狡恶,那奉吾言那只羞?
口口甘心求受责,奈吾不屑动刑条。不往梆衙违我命,要他长跪在斯间。此事须知无涉你,不须代弟说人情。言完扶起忠侯子,不理桓王跪膝前。仲宣已见言难进,侍立彷徨只锁眉。武王此际羞无地,恒魁桂帅把头低。王妃赐坐贤良妇,定王传命设金交。桂帅禀言蒙见爱,儿能久立侍无妨。承召应知何教谕,不宜入座赐儿闻。王妃知意难相强,国丈明知碍两儿。当时正色称甥女,贤良身受内宫权。不肖重图收逭室,贤良曾否得知闻?女王见问微微笑,启言母舅听儿言。武王此意虽相议,女甥未禀有缘因。宫鬟本属西宫妹,未审湘君肯否依?蒲月中旬儿始问,柳妹欢然即允从。议欲带回先禀命,回来甥女禀姑嫜。儿料尊人多爱子,定蒙垂诺事无难。因而应允湘君返,待他回报再登堂。不虞柳妹归宁久,武王受惑起争端。伏望尊人明镜察,非儿斗胆未通知。定王听毕将头点,孤知贤妇岂胡行。但今事体生如此,贤良揣度假和真?女王启上姑和舅,大人见问敢沉瞒?儿料十虚无一实,湘君妹岂妒佳人?武王太过多心害,又兼性急致生波。湘君有忌蛾眉宠,断不同儿满口依。况他亦是惺惺女,岂无顾后与思前?移赠青衣虽出脱,回家何以对桓郎?宫鬟说病终须愈,就言被赎应通知。不告武王犹可以,再无胆敢藐公姑。何妨俟妹归来日,或真或假必分明。桓郎见不生如此,孟浪争端性太狂。对妹分颜堪挽转,不宜唐突柳夫人。非但门楣关半子,亦碍尊人涉义方。那堪又绝湘君妹,羞辱王衙出退妻。何况怀中又有孕,痴妒无名犯甚条?论来事本桓郎短,母舅台前乞审详。甥女痴愚凭己见,为舅査询故罄陈。听毕定王长叹息,甥女言词合我心。
事短禽儿应谢罪,贤良识见怎施行?女王再启朱唇禀,母舅尊人见最明。事后知非当谢过,应令桓郎上柳衙。谢罪夫人柳伯母,情关儿婿必宽容。婉词接返湘君妹,和睦家庭进吉祥。国丈叹声孤已训,禽儿妖孽胆如天。贤良可敢相承领,规劝夫郎释此嫌。桂帅启言儿弱女,自料言轻怎犯颜?桓郎逆命非因别,应碍书轩赌约言。应知不屈黄金膝,伯母夫人气怎消?就使湘君甘奉召,被他父母亦坚留。定王答妇孤原晓,禽儿执拗恼人心。桂帅低低含笑道,尊人爱子故劳心。桓郎虽说多狂性,水原木本重亲恩。高堂有爱方垂训,那有推辞不奉遵?断无竟逆双亲命,反听规词甥女言。望舅少宽甥女罪,非儿不肯劝桓郎。定王再听心中怒,回答贤良语果真?畜生寻事家庭乱,怎免修和不奉行。孤家自愧为人父,不能训子有何颜! 此情不必劳甥女,孤必教他赴柳衙。畜生终始如违命,孤家庭训岂容情! 不但施行无脸面,休想抬身出此宫!话毕抚须容忿忿,王妃默默却无言。忠侯腈想真奇事,表妹恒魁句句尖。不怜夫婿黄金膝,长跪何时始起身?话利言尖挑父怒,反阻吾身进谏难。低首沉吟猜不出,武王膝下尽听明。暗恼多娇尽可恨,却为湘君不为孤。汝若有心更美语,何难挽转父雷霆。看孤长跪心何狠,待入宫中必问他。羞怒交加难说出,偷将俊眼送佳人。桂帅明知如未见,自捧香茶递舅姑。桓王恼恨无情妹,宫官彩女各低头。日表渐移花架上,暗急忠侯桓仲宣。正思再进亲前谏,急听匆匆步履声。左右报言公子入,梦麟放学进宫来。四揖问安祖父母,又参伯父与娘亲。回波见父公前跪,心中不识为何因?忙步前进重作揖,何理公公责父王?国丈答孙孤不晓,汝可亲行问父亲。忠侯桂帅同含笑,武王无地可藏身。公子梦麟心不解,又上前来跪在尘。父王待罪因何事?孙儿不敢问分明。但孙久受庭前爱,父罪难言子免刑。万望公公移父责,孙儿代父可如何?闻言定王犹未答,王妃不忍好生怜。挽劝君侯叹息怒,带看孙儿放仲章。定王怒答他违命,这般不孝怎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