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雨忍不住向那边看去。
“拜托你们救救她!”
急诊大厅里,青年面色焦急地哀求,旁边的医护人员却只是摇着头,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青年怀中,软软地瘫着个苍白瘦小的女孩。
连雨一眼便看到了她血肉模糊的后颈。
那么小,怎么会受这种伤?
连雨眉头一皱,大踏步向青年走去。
“怎么了?”
有力的声音落下,青年猛然仰起头。
黑软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青年光洁白皙的额头上。
一双黑亮而潮湿的眸子从刘海的遮挡下望出来,连雨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连雨一愣:“小晴?”
青年也像是愣住了:“您认识我?”
“……不。”连雨摇摇头。
周遭的喧闹催着连雨将注意力放回当下,他低下头,看青年细瘦的臂弯里抱着的孩子。
“先生!”
青年踉跄着扑上来,纤长的指尖手指牵住连雨衣角,很快洇开一团鲜红。眼泪落个不停,青年哽咽着哀求:
“拜托您救救小闪。求求您!”
“唉,我不是说了”,医务人员眉毛拧成疙瘩,“你不缴费,叫我们怎么给你治?你要是真着急,就赶紧想办法把钱筹齐——”
“我来垫付。”
连雨开口打断,他利落从青年怀里接过小闪,果断地指挥道:“你们先救人!”
担架车很快推来,车轮咕噜噜滑过地板,监护仪器滴滴作响,一路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门关上,隔绝了声响,只留门外的人提心吊胆。
青年双手捧在胸前,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连雨看他唇齿低喃,似在念着祷词。
忽然,祈祷仪式停了。
他在连雨身前停下。
“先生。”
小心翼翼的低喊中,连雨抬起头,对上那对黑亮的眼瞳。
那眼睛望着他,澄澈而专注。
先生
——前辈。
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神总让他想起另一个人呢?
明明就天差地别。
——
“前辈。”
伞下的青年仰起头。
一双绯红的瞳子从伞下望出来,雪白的发与皮肤,透出一身单薄的病气。纵使此时身在室内,可正午的阳光穿透玻璃窗,青年仍需要打伞。
连雨在对方澄澈且专注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捏着退休申请的手一顿。
“我走错了?”
连雨退回门外,重新看了眼房门口挂着的金属牌:
退休办。
没走错地方啊。
“原本这里的人有事去了,让我来帮他顶一天班。”看穿了连雨的困惑,青年开口。
“原来如此。”
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一扫而空,连雨笑眯眯弯了眉眼。他将退休申请放在桌上,而后如往常那般走上前,揉揉青年柔软沁凉的脑袋:
“我退休了,小晴可不要难过哦。”
作为时间管理局里工龄八百年的国宝级老员工,能退休连雨是要多开心有多开心。
要说唯一有什么舍不得的,大概就只有这个后辈了。
局里的后辈们多因为那个恐怖传说忌惮他,只有面前的青年,虽然性子冷淡却从不疏远连雨,反而很依赖连雨。
“嗯”,晴垂下眼,抿出一个笑,“恭喜您。”
隐约察觉出对方似乎有些不在状态,连雨收回手:“好啦,不打扰你工作了,再见。”
走出门外,连雨正准备将房门关上。
“明天见。”
轻轻的一声,连雨顿了顿,怀疑那不过只是他的幻觉。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连雨收到了盖着“驳回”红戳的退休申请。
——
“先生?”
思绪被拉回现实,眼前,青年正歪着脑袋,有些不解他为何突然走神。
怎么就想起那天的事了呢?
连雨摇摇头:“我没事。”
青年轻轻松了口气。
而后墨色的蝶翅一颤,又猛地抬起:
“先生,谢谢您,我会报答您的、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青年重复着,漂亮的五官皱起来,像是正苦恼于如何用贫瘠的言语表达谢意。
被这严肃又真诚的模样逗笑了,连雨安抚地碰碰对方紧皱的眉心:“好啊,那下次我就拜托你啦。”
青年浑身一僵,被施了定身术似的。
半晌后才终于缓缓解冻:
“好、好的!”
连雨有些好笑。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拉着青年在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我有点好奇那孩子是怎么伤成那样的?腺体那种地方,应该不会是意外吧?”
青年摇摇头,神色中多了些恨意:“小闪是被alpha袭击了,那些禽兽——”
拳头猛地攥紧,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可最后,青年松了力道,捂住脸。
“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小闪,都是我的错。我明知道危险,明知道不久前才发生过这样的事,可我还是疏忽了。”
“才发生过?”
连雨皱起眉。
“这种事情很常发生?没有人管?”
“没用的。”
青年摇摇头,像是累极了,“omega 的生存环境本就不受重视,更何况这些举目无亲的孩子。”
举目无亲?
连雨忽而意识到什么,他盯着青年的脸。
八百年来他虐过的主角受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八,脸他肯定是想不起来的,可要要说举目无亲……
“先生?”
青年被他盯得窘迫,不安地摸摸鼻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叫什么名字?”连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