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片刻。
“让我先走！”宗主伸手去拉天梯前的人。
天梯上的人却是面容一扭，猛地将长老推在地上：“凭什么你先上，万一排到我的时候天梯出问题了呢？”
如一枚石头砸入平静的水面，被这句话一提醒，众长老的面容瞬间狰狞起来。
“你给我滚下来！”
“我先上！”
场面混乱起来，骂声混着血腥味，活脱脱一副人间炼狱。
最后一声哀嚎停止，瑶台上安静下来。
于此同时，最后一缕金光消散，风慢下来。
连雨跪在地上，看面前一片血腥的狼藉，心脏跳得飞快。
忽然，身上的藤蔓撤去。
捆绑一松，连雨猛地脱了力，却再摔倒前跌入一片温暖的怀抱。那手臂紧紧揽住他，几乎像一根救命稻草。
连雨放松了身体，将脸埋入少年柔软的颈弯。
“师尊，用这种方法逼你现身，对不起。”
少年宽厚的手掌扶在连雨脑后。
“但是你也不能再小瞧我了，我说过，她们可以利用我，我也可以利用她们。”
连雨有些无奈：“好，不会再小瞧你了。”
“那我们走吧！”秦一忙不迭扶起连雨，神色有些雀跃：“去哪里都好！”
连雨想笑，想调侃秦一就算是坟墓也可以？
可他一张口，却猛地呛出一口血。
黑色的血团在秦一衣摆上洇开，少年一下子慌了神色。
他手忙脚乱地托起连雨的脸：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
“你们敢往前再走一步，我可以让他现在就死在这里。”
两人身后，白衣女子唇角一抹浅笑，手指捻做莲花悬于身前，指腹上趴着只蠕动的、金色的软体虫。
“蛊毒，是你下的？”
秦一恍然间明白一切。
“是啊”，明珠面上笑意更盛，“所有的蛊都是我下的。”
她话音落下，无数只黝黑锃亮的蛊虫从长老们尸体中钻出，向着明珠明珠指尖的蛊母爬来。
秦一只觉浑身汗毛竖起。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飞升这种好事，哪能便宜了那帮老不死的东西。他们说我走到这个位置走得不明不白，我就让他们看看，飞升的是我，把他们踩在脚下的也是我！”
明珠大笑起来，眉间一点红痣如血刻：
“我要长生，要成神，要天下众人皆为我臣！”
笑声戛然而止。
明珠敛眉垂眸，俯视两人如俯视草芥蝼蚁。
“把天梯降下来。”
“杀了我。”
连雨脑袋垂落下来，在秦一耳边呢喃：
“小疯子，杀了我。”
“我做不到。”秦一含泪摇头，“我做不到，师尊。”
连雨闭上眼。
手掌猛地攥紧，秦一托起连雨的脑袋慢慢倚在树干边，而后站起身。
他死盯着明珠：“我帮你降下天梯，你就帮师尊解蛊吗？”
“当然。”
秦一紧紧拳头，在瑶台正中央站定。
明珠仅在他两步之外。
灵力蓄在指尖，秦一抬起手——
而后猛地向明珠攻去。
明珠也早有提防，不待秦一近身，便已利落地向后撤去。
可她没料到，秦一的目标并不是她。
“小谷！”
只见那金黄色蛊母骤然跌落。
明珠神色大变，早已没了之前的自得。
蛊母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小谷、小谷……你再坚持一下……”
似有灵智一般，蛊母将脑袋在明珠颤抖的指尖最后蹭上一蹭，而后彻底软瘫下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连雨一声呕吐。
黑红的血液中扭动着一只狰狞的蛊虫。
蛊母死，蛊虫亡。
连雨的蛊解了。
“师尊！”
秦一飞奔上前，一把扶住连雨。
“真是个小疯子”，连雨手掌贴上少年的脸，“多危险。”
眼泪瞬间涌出，秦一咬唇，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你们竟然敢杀小谷！”
狂风刹起，明珠猛地挥动衣袖，怒吼：
“给我杀了他们！”
一声令下，无数修士弟子从四面八方的遮蔽物后涌上来。
原来，明珠早已策反了宗门。
数不清多少冷白的剑锋直指连雨与秦一。
“跑！”
千钧一发之际，秦一一把将连雨架起，手上的诀掐得飞快。
景物飞快向后退去，变成了色块扭曲的风。
翻上另一座山头，秦一拨开丛生的杂草扶连雨在岩洞中坐下。
岩洞姑且算是隐蔽，却终究只是暂避之所，拖延不了太长时间，也许修士们已追到山下了。
可秦一此时已顾不上这些了。
“师尊！”
一口鲜血呛出，叠在连雨衣襟那片已半干涸了的血迹上。
秦一手忙脚乱地去擦连雨下颌上的血珠：
“师尊你再坚持一下！”
连雨握住他的手，笑笑。
已经太迟了。
其实他们谁都明白，连雨被那只要命的蛊虫熬了十几年，就算如今一朝解蛊，那被蛊虫所祸害的根基也永远无法修复。
说直白些，此时的连雨已经油尽灯枯了。
“不行。”
秦一只一个劲地摇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流。
连雨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秦一。
“不行……师尊，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答应过我的……”
“对不起。”
浑身力气抽尽，连雨的声音小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
“师尊要食言了。”
眼泪无声地淌个不停，秦一喃喃着：
“如果早一点就只就好了。”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连雨想捧起秦一的脸，可身体却不受控制。他明明已经使尽了力气，可指尖只是碰了碰，而后便颓然垂下。
“师尊。”
少年在泪眼后看他，看得认真又决绝：
“再吻我一下，好吗？”
连雨心房漏跳一拍。
他点点头。
少年的吻郑重其事。
柔软的唇齿相贴，呼吸彼此交叠。
连雨长睫一抖，缓缓阖上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