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骑士蹲下身扯去老人头上的发巾,发根暗沉却显眼的红暴露在众人眼中。
耶西盯着这位老太太,缓不过神,那的确是明薇的奶奶,她的头发几乎全部是灰白色,发根新长出来的头发却是暗沉的红。
她只见过这个老人一次,明薇带她回家,老太太得知她是贵族后显得有些局促,耶西便不好意思待的太久,可明薇的奶奶当时明明满头白发,发根为什么会突然变红?
教廷骑士押送的过程中已经将主教邀请城内民众共同观看净化仪式感受神恩的消息放了出去,此时教廷的金属雕花大门虽已缓缓合上,不少民众还是聚在门口欢呼着。
“天呐看台上那人穿着红袍,是主教大人!”
“看这老婆子的发根,真是红的!”
“烧死红发者!”
……
人群中突然爆发一阵更大骚动,一个棕发女孩从人堆中挤出来,她双手死死地抓住门的竖栏哭喊,“求求你,她以前不是红发,她年纪很大她还生病了她活不了多久的!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耶西呼吸一滞,是明薇。
戴维德皱眉,看向费力克。
费力克了然解释道:“这是那个罪恶的红发者的孙女。”
“各位大人们!她可是那个老婆子的孙女,肯定也是红发者!”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这样一句话。
耶西想去找声音的来源,可人太多了。
人群中又有人附和:“现在不是不代表以后也不是,不能留下隐患啊大人!”
戴维德摇摇头,面上慈悲之情更重,感叹道:“红发者会带来恐慌果真不假,幸好至高神仁慈,会让祖孙二人同时洗脱罪恶。”他抬手,身边的侍卫们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个身穿铁甲的侍卫一起出动,他们打开门,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反扣起来,以一种扭送一名已经确定罪名的囚犯的方式将她送进这临时刑场。
“放开我!大人,我奶奶不是红发,她不是什么邪神后裔啊!”明薇被扔在地上,她爬起又跪下磕头,棕发也凌乱滑稽,“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是喝了药才会这样的!求你们查清楚好不好!神啊,她是无辜的!”
侍卫们拿起锁链,一把扯起明薇,准备将她和奶奶相拥捆在一起,耶西脑中一片混乱,再也顾不得其他,她得给明薇作证。
“主教大人……”
不等耶西说完,一道充满恶意但正义笃定的女声响起,“撒谎!”
格里芬小姐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侍卫也暂时停下了动作等待主教发话。
她昂着头,指着台下的明薇面露嫌恶,“主教大人,这个女人一定也是红发者后裔,我曾亲眼见到她偷偷潜入教廷后院的药圃,只是当时没有其他证据,而现在我可以确定,一个对至高神怀有虔诚之心的信徒怎么可能做出这样亵渎神明的事情?”
一位贵族小姐的指控,让围观群众的怒火达到了巅峰,毕竟怎么可能有贵族去陷害平民呢,她说的一定是真的。
“所以她们的药是从教廷偷的,一定是至高神发怒,才会让喝了药的人长出红发!”
“神在警示我们啊!祂警示我们必须清楚邪恶!”
人们义愤填膺,愤怒使他们面容扭曲,大声控诉起来。
明薇愣愣地盯着高台上格里芬的脸,主教的脸,邀请她参加祈祷会神父的脸,还有……
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耶西——”她虔诚地望着自己的朋友,带着哭腔乞求道:“我没有偷,救救奶奶好不好?”
耶西僵在原地,救?她怎么救?带着拜格林家族一起下地狱吗?
已经不需要格里芬再次发难,戴维德主教和一直旁观看戏的王子殿下同时看向她。
“哼。”主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在他眼中,耶西和这群红发者后裔一定关系匪浅。
但他没有立刻处置她,他要等这位第四王子殿下先表态。
艾利奥特摩挲着手上的蓝宝石戒指,今天的事八成是戴维德特意安排给他看的,他不可能在公开场合指责教廷,那只会让王室与教廷本就紧张的关系更加岌岌可危,尤其是在教廷在外展现的仍是对王室的恭敬的情况下。
可是这个耶西·拜格林,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你认识这两个人?”
耶西低垂着头,语气恭敬,“她是我的朋友,那位老太太是她的奶奶,并且我能作证,她的奶奶在几天前还是满头白发,殿下。”
艾利奥特不以为然,“可她的头发现在是红的。”
耶西怔住了,她想说,难道单凭发色就能判断一个人是否有罪吗?
理智告诉她,这会使她失去现有的一切。
“戴维德。”
仁慈的主教应声,“殿下?”
“这女孩儿就不必在今日参与净化仪式了,留下来观察一下,教廷向来公正,别冤枉了好人。”艾利奥特语气强硬。
主教笑眯眯应是。
“殿下……”耶西无法想象明薇失去自己的奶奶会怎么样,她再次开口,艾利奥特却不再看她,仿佛在告诉她,她只有这一个选择。
耶西来到广场上,她扶起明显已经哭到有些脱力的明薇,低声道:“现在跟我走,奶奶不会想看你陪她一起死。”
明薇低着头不语。
而费力克神父正在向教廷门外的群众简单解释了要将明薇关入地牢,因为仁慈的教廷不能冤枉好人,他们需要查清真相再做处置。
群众虽有不满,但更多的还是在称赞教廷公正且慈悲,不愧是神的使者。
侍卫们合力搬出一桶粘稠液体状的东西,说是金漆也不过是往这液体里加入了一些金色物质染色,魔纹运转下,很快冒起了泡泡。
耶西死死地拉着明薇的手将她往后拖,可棕发少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一把挣脱开。
明薇冲上去,亲吻奶奶的发根,确实如教廷所言,老太太新长出来的发根是红色的,可那又如何。
“别怕……别怕,我陪你。”她呢喃出声,不知道究竟在说给谁听。
耀目的金漆从泛红的发根处浇下,耶西呆滞原地。
恍惚间她听到了皮肉黏连,血水炸开的闷响声,这声音很小,和老太太痛醒后的哀嚎声,少女逐渐无法克制的哭喊声,群众的惊呼声、叫好声交织在一起,在她的脑袋中形成了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