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声地走回房间中央,月光洒在她身上,那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显得既脆弱,又充满了某种引而不发、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一楼大厅再一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只有谢以安因震惊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温子佩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脸上露出一抹像是终于放下心结、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语气诚恳:“四爷的诚意,我收到了。能把小卿托付给您这样的人,我也……算是放心了。” 他巧妙地将“托付”二字说得自然无比,仿佛裴子衿刚才许诺的不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名分,而只是一份可靠的庇护。
裴子衿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看似妥协的“托付”。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温子佩身上,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告诉我,”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透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细致,“她平日里都喜欢什么。”
这一刻,他不像是那个挥手掷下十亿、搅动风云的裴家掌权人,更像是一个想要认真了解心仪对象的普通男人。
温子佩心中凛然,面上却露出回忆的神色,仿佛在认真思索自家“弟弟”的喜好。他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刻意的、毫无防备的坦诚:
“小卿她啊……说起来也挺好懂。她热衷于巧克力的一切,不管是丝滑的甜品还是香醇的热饮,只要是高品质的巧克力,她都没什么抵抗力。” 他笑了笑,继续道,“口味嘛,倒是有点特别,她偏好辣一些的菜,尤其钟情麻辣水煮鱼那口鲜香热辣,说是吃起来痛快。”
他抬眼,目光扫过大厅里一些装饰性的红色元素,“颜色上,她特别喜欢红色。不过不是那种扎眼的大红,她忠爱莫兰迪色调里的红色系,那种蒙了一层灰调、显得沉静又高级的红。其他的太鲜艳的,她私下总嫌俗气。” 他最后补充道,“哦,对了,她还喜欢蔷薇花,尤其是红蔷薇。觉得它们美得既有锋芒,又不失优雅。”
他说完,摊了摊手,语气轻松:“就这些了,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么多。没了。”
裴子衿听得极其专注,那双洞察人心的眼眸微微垂下,将每一个细节都镌刻在脑海深处。巧克力,辣食,莫兰迪红,红蔷薇。这些看似普通的喜好,拼凑出一个与那个‘少年’既吻合又略带反差的有趣形象。
“我记住了。”他沉声应道,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温子佩见目的达到,便顺势起身:“那么,四爷,我和谢以安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告辞。”他说着,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谢以安的小腿。
谢以安“嘶”地一声回过神来,连忙跟着站起来,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恍惚:“啊?哦哦,对,四爷,我们先走了。”
裴子衿并未起身,只淡淡扬声道:“王伯,送客。”
一直如同背景板般的王伯立刻上前,躬身引路:“温先生,谢少爷,请。”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大厅内重新恢复了空旷与寂静。裴子衿独自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皮质靠背,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黑暗中,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晚“情人”回廊下,那双带着倔强惶恐、却又在泪光中闪烁着难以言喻魅力的眼睛。
巧克力,辣味,沉静的红色,带刺的蔷薇……
许卿……
而此刻,二楼客房内。
许卿并未入睡。她站在窗边,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恰好能看到温子佩和谢以安坐进车里离去。
当温子佩在楼下“坦诚”她那些真实不虚的喜好时,她在楼上,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了然的弧度。
哥,做得好。
真话,永远是最高明的谎言。
将这些真实的碎片,主动捧到裴子衿面前,才能最快地构建起一个“坦诚”的、逐渐卸下心防的假象。他会以为自己在一步步接近真实,却不知这本身就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的一部分。
她松开窗帘,房间再次被黑暗笼罩。
裴子衿,记住吧,记住我“喜欢”的一切。
然后,用你自以为的“体贴”和“掌控”,一步步,沉沦在我为你编织的,这片以真实为饵的温柔蛛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