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衿握着那部冰冷的手机回到主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碎裂的屏幕。王伯见他回来,无声地躬身,低语道:“四爷,我去看看辰医生那边的药。” 得到默许后,他悄然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重回寂静,只有加湿器细微的嗡鸣和床上人灼热紊乱的呼吸声。裴子衿走到床边的扶手椅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许卿身上。
高热的折磨让她深陷于半梦半醒的泥沼。平日里那份刻意伪装的脆弱或是暗藏的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最原始的不适与无助。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长睫被汗水濡湿,不安地颤动,偶尔从干裂的唇间逸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像是被困在噩梦之中。
裴子衿静默地守着,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床上那抹脆弱又灼热的存在吸引。他几次伸出手,用手背或指节轻探她的额温,那滚烫的触感每一次都让他眸色暗沉几分。
当许卿因难受而无意识地蜷缩起身子,甚至试图蹬开身上厚重的锦被时,他会适时地伸出手,力道沉稳而不容抗拒地按住被角,同时俯身靠近,用低沉到几乎能安抚灵魂的嗓音说:“别动,捂着,出汗才能退热。”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本性不符的、略显生涩的温柔,却异常坚定。许卿在混沌的意识中,能感受到一种无处不在的、密不透风的掌控感,这让她潜意识里的警报微鸣,但病体的极度虚弱像沉重的枷锁,让她连挣脱被角的力气都匮乏,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份令人心悸的“照料”。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终于,门外传来轻叩声。
“四爷,药好了。”是王伯的声音。
“进。”
王伯端着红木托盘走进,上面放着一只白瓷药碗,里面漆黑的药汁散发着浓郁到令人舌根发苦的气味。辰龙垂着眼,恭敬地跟在后面,姿态无可挑剔。
裴子衿的目光掠过那碗一看就知滋味绝不好的药,眉头几不可察地拢紧。他没有假手他人,而是亲自上前,动作轻柔地将许卿扶起,让她虚软无力的身体靠在自己怀中,自己则顺势坐在了床沿。
身体被移动的触感让许卿模糊地睁开眼,视线涣散地对上裴子衿近在咫尺的脸庞。因高烧,她眼底水汽氤氲,带着全然不设防的迷茫。
“醒了?”裴子衿的声音不自觉放得更缓,他一手稳稳揽着她,另一只手接过王伯递来的药碗,瓷壁传来的温度显示刚好处在能入口的状态。他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递到她的唇边,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丝哄慰:“听话,把药喝了,病才能好。”
药勺触及唇瓣,那霸道的气味直冲鼻腔。
“唔……”许卿本能地偏开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的抗拒,“……苦。”
这一个“苦”字,裹着高烧特有的软糯和鼻音,听起来委屈到了极点,像羽毛尖不经意扫过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裴子衿端着药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险些洒出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