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卿僵在裴子衿腿上,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钉在展示板上的标本,每一秒都无比漫长。裴子衿似乎完全不受影响,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拿着财经报告,看得专注。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为了维持人设,许卿强迫自己找话题。她的目光落在报告上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字上,声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好奇,轻声问:“这些……看起来好难懂。你每天都要处理这么多事情吗?”
裴子衿翻页的动作未停,低沉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许卿并不气馁,继续扮演着一个不谙世事、对强大异性带着崇拜和好奇的“少年”:“那会不会很累?像我,以前看一会儿书就觉得头昏脑涨了。”她微微歪头,试图去看他的表情,这个动作让她柔软的红发蹭到了他的下颌。
裴子衿感觉到那细微的触感,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片刻,落在她仰起的脸上。“习惯就好。”他的回答依旧简短,但语气似乎比刚才缓和了些许。
“哦……”许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天真地问:“那……是不是就像玩游戏,一开始觉得很难,玩多了就熟练了?”她试图用自己“理解”的范畴去类比。
这个幼稚的比喻让裴子衿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对上那双清澈带着求知欲的眼睛。“不太一样。”他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游戏有规则,输了可以重来。商场如战场,一步错,可能满盘皆输。”
“哇,那压力好大……”许卿适时地露出一点同情和担忧,“所以你才总是看起来……嗯……不太容易接近的样子吗?”她壮着胆子,问了一个略带私人的问题。
裴子衿深邃的眸光微闪,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道:“你怕我?”
许卿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一点被说中心思的赧然,轻轻点头,又立刻摇头:“之前……有点怕。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她小声补充,“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这句话她说得半真半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裴子衿凝视着她,环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薄毯柔软的布料。他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文件,只是周身那股迫人的冷峻,似乎又淡化了一分。
许卿见好就收,不再追问,转而将注意力投向露台外的景色,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描述自己看到的——那朵蔷薇开得最盛,那只鸟的叫声很特别,天上的云像棉花糖……她的声音轻柔,带着点病后的沙哑,像背景音一样絮絮叨叨,不惹人烦,反而奇异地驱散了裴子衿惯常工作时的孤寂感。
他偶尔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一眼,或者在她某个特别稚气的比喻时,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回应。
时间在这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悄然流逝。阳光逐渐变得橙红,给露台铺上一层暖融的滤镜。
当时钟指向傍晚六点整,裴子衿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随手放在一旁的小几上。他看了一眼腕表,然后目光落回怀里似乎有些昏昏欲睡的人儿身上。
“到晚餐时间了。”他宣布。
“啊?哦……”许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以为他会放开她,让她自己走去餐厅。她甚至已经开始暗自活动有些发麻的脚趾,准备起身。
然而,下一秒,裴子衿的手臂骤然收紧。他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地,抱着她霍然起身!
“!”许卿惊得低呼一声,条件反射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以防掉下去。“裴先生?!”
裴子衿垂眸瞥了她一眼,对她惊慌失措的反应似乎颇为受用。他什么也没说,抱着她,步履稳健地,就像抱着一件理所当然属于他的所有物,径直穿过主卧,走向楼下餐厅。
许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目瞪口呆,脸颊瞬间爆红,如同烧开的壶。
“我……我自己可以走!”她试图挣扎,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窘迫和一丝气急败坏。
“别动。”裴子衿的声音不容置疑,手臂像铁钳一样稳固,“乖乖待着。”
许卿内心几乎在咆哮,但碍于那该死的、脆弱单纯小白花的人设,她不能一个过肩摔把他撂倒在地,只能硬生生忍住,一想到辰龙那个家伙极有可能会出现在餐厅,只好把脸微微埋向他肩头,试图躲避这即将到来的社死现场。完了完了,这下丢人丢到太平洋了!要是被基地里那帮兔崽子知道……我‘太子’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餐厅里,王伯正指挥着侍女摆放餐具。辰龙也恰好在一旁,似乎是来汇报许卿的“康复情况”,手里还拿着他那本宝贝记录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