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这里没什么事了,李护士,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陈南星的皮肤很白,她越白,下巴上的掐痕就越显眼,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季川一个箭步就到了陈南星面前,按捺不住自己的心疼,伸手捧住了她的脸。
“怎么掐的这么重?疼不疼?”
他的手指想摸一摸她下巴上的红痕,又不敢,怜惜爱意都要从他的眼睛里跑出来了。
按照他们目前的关系,季川这样的举动委实过于唐突,陈南星后退几步,靠坐在病床边缘,避开了季川的接触。
季川有些受伤的把手垂下。
目睹了全程的护士面露异样,对季川的解释一点也不相信,不过看戏归看戏,她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需要检查吗?”护士摸着自己的下巴询问陈南星。
陈南星摇摇头,语调平静:“我没事,谢谢。”
病人谢绝了检查,护士继续留在这里就不合理了,李护士把手机揣回兜里,例行公事道:
“有事可以按呼叫铃。”
陈南星微笑示意表示自己知道。
门轻轻关上,彻底的寂静终于降临。
陈南星坐在床边,看着窗户上的雨滴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若有所思,她转过眼睛,目光落在季川和林商陆打架斗殴后受伤的脸上,视线随着季川的动作而移动。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之前的饭菜被打翻在地,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形成一种古怪的气息。
季川默默地去拿来扫帚和拖把,仔细地清理干净地面。
明明是两个人离婚的事,怎么又有一个无辜的被她拖着参与进他们之间的因果里来。
陈南星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阴影下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忧愁,像雨巷中那位凄婉迷茫的丁香姑娘。
她和林商陆之间,早应该有个彻底的了断。
“小季。”陈南星忽然开口,仿佛下了重大的决心:“我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办一张电话卡?”
雨势渐小,啪嗒啪嗒的打在窗户上,仿佛永无止境,又仿佛下一刻就要结束。
季川不知道陈南星要电话卡做什么,但对于陈南星的请求,他总是满足:“好,等我一会儿。”
单人病房门被关上,季川行动力爆表的出去办电话卡了,陈南星思虑了片刻,起身从季川给她整理好的行李箱里找了件衣服把身上的病号服换了下来。
等季川把电话卡办回来之后,陈南星已经化好了一个淡妆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
“南星,卡给你。”
“谢谢。”
陈南星接过电话卡把卡装进自己的手机卡槽,她点开手机里下载好的那个近几年火遍大江南北的短视频软件,用新办的电话卡注册了一个新号。
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完之后,陈南星思虑了一下,还是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季川。
"小季,你能不能给我举一下手机,我想拍个视频。"
因为她想要半身出镜,所以不得不求助房间里唯二的活人,季人形支架川。
季川一马当先,摆好架势选好角度随时待命着。
陈南星捋了捋头发,维系着豪门太太的端庄对着镜头点了点头,示意季川她准备好了,可以开始。
季川抬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摁下了视频录制键。
屏幕上的红点闪烁,陈南星好似正在上什么访谈节目一般,坐在沙发上隔着屏幕介绍自己。
“大家好,我是恒星集团创始人之一的陈南星,同时也是恒星集团现任CEO林商陆的太太,很抱歉以这种潦草的面貌和大家见面。”
陈南星大费周章,又是办新卡,又是注册账号,肯定不是为了介绍自己这么简单,她肯定是有自己的目的。
而这个目的,和林商陆密不可分。
“近日网络上有很多关于我先生林商陆出轨的传言,众位无需谈论猜测,因为以上均为事实。”
对着镜头揭露出婚姻里的伤疤对于陈南星这种自尊心强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她只是在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而已,实际上镜头再往下一寸,就可以拍到陈南星攥成拳却依旧在发抖的手。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大约是五年前,我收到了第一张他出轨的照片,此后几年,纷至沓来。包括前段时间媒体报道女星苏乔与他的绯闻,应该不能称之为绯闻,他们确实孕有了一个孩子,算一下时间,应该有五个月了。”
在豪门圈子里人人避之不及却又心知肚明的丑事从她的嘴巴里说了出来,搬到了明面上,让所有人刨除豪门圈的滤镜。
季川的手抖了一下,镜头随之小幅度的晃动了一瞬,看向屏幕中那个小小的陈南星时心里五味杂陈。
他第一次如此如此清楚的认识到陈南星的婚姻生活,痛苦中掺着无穷尽的绝望,但令人心痛的点还在陈南星的之后的叙述中。
“我与林先生十四年婚姻,孕有三子,不过也许是我子女缘薄,三子无一例外皆以悲剧收场,所以当苏乔拿着孕检报告单敲响我的家门之后,我深思熟虑后和林先生提了离婚,但不知出何缘由,林先生并不松口与我离婚,我念于昔日少年夫妻的情分没有选择和林先生对铺公堂,留下一封离婚协议书后远走,希望成全我们这段关系最后的体面,不料林先生处处纠缠,今日甚至动手殴打我的朋友。”
季川觉得他的心已经不在他身体里了,而是出现在油锅里,在刀尖上,疼的他不能自己。
陈南星微垂下头,手指上的戒痕在一两个月前还异常显眼,现在却已经消磨的无影无踪,和别处的肌肤融为一体了。
这样一看,十几年的时光也不过如此。
陈南星把手心转向上面,强压下心里的涩意,扯了扯嘴角隔空喊话。
“今天得益借助这个平台,我想对林先生说句话,夫妻十四载,三死一伤,你我情谊已尽,如果你不想要体面收场,就只有对铺公堂这一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