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我们去治病好不好?”
在他们还没在一起之前,陈南星的病情就一直是他们之间触碰不得的禁忌,两个人都默契的不去提起,但现在却不得不面对。
陈南星回握住季川的手,从季川的怀里站直了身体。
“小季,我以为我们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是,没错,从知道陈南星病情的第一天季川就知道了这个结局,但人之所有以称为人是因为人总是能在既定的事实面前摇摆出自己的私心。
季川语塞的说不出话来。
太阳慢慢的落了下去,这一刻的余晖格外的好看,陈南星仰着脸享受这份稍纵即逝的美丽洒在脸上的细腻感觉。
轻柔的嗓音落在季川的耳朵里像老电影里的旁白,悠长而富有岁月感。
“我的一个贵人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的一生就是在奔跑中不断成长,我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对。”
“从我记事开始,我周围的人都要我跑,他们说跑出去了就好了,跑出去我就幸福了,我妈让我跑,支教老师让我跑,孤儿院的阿姨让我跑,我的养母也让我跑,后来认识了林商陆,林商陆他带着我一起跑,回顾我这短暂的一生,好像每时每刻都在奔跑,从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她握紧了季川的手,看着太阳一寸一寸的沉没在地平线之下。
半黑不黑的夜好像也融进了她的声音里,为陈南星赋予了一抹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沧桑。
“可是小季你知道吗,一直跑真的好累好累,我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我很想停下来,停下来看一棵草的生长,一只鸟的飞翔,一朵花的绽放。”
在绚丽的晚霞中,在陈南星轻柔嗓音的描述中,季川好像真的看到一场老电影,电影里一个小小的女孩拼命奔跑,随着女孩慢慢长大,她的步子也越来越大,大山,兆丰……那些她经历过的苦难通通被她远远的甩在后面。
在以昏暗的天空为幕布的电影里,陈南星像是逐日的夸父,不断奔跑、不断奔跑……最后倒在了逐日的途中,陈南星说她不跑了,但是她也会死去。
不过转念一想,死在人生沿途的风景上总比死在追逐那不切实际的幻想中要好的多。
理性上季川能理解陈南星,但从感性上来说,他爱陈南星,爱是自私的,爱是想让陈南星时时刻刻能陪在他身边的,爱让他左右为难,爱让他缄口不言。
接受恋人的离世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看着病痛一点点带走恋人更是一件酷刑,陈南星温柔又残忍。
她温柔的不去逼季川接受她的生死观,她残忍的坚持自己的生死观。
夕阳终于落幕,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的冒了出来,五月多的天,夜风吹起来还带有一点凉意,陈南星探出身把窗户拉过来关拢了。
一起关在外面的,还是城市熙熙攘攘的热闹。
陈南星靠回季川结实有力的胸膛中,纤长的五指把玩着季川的手,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今天看朋友圈刷到住我们楼下的那对夫妻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回家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季川苦笑,他明白陈南星话里的隐喻。
太阳东升西落,生命有来有去,逝去和诞生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陈南星这是在婉转的安慰他。
最起码她对他还没残忍到那种境界不是吗?最起码她还是心疼他的不是吗?最起码她知道他在清醒地承受一场他并不认同的离别不是吗?
她只是太执拗了,执拗到做好了决定就没有任何人能改变。
季川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似一只沮丧的大型犬一样将毛茸茸的头埋进了陈南星的颈窝。
当湿凉的眼泪从颈侧蜿蜒流进蓝白条纹的病服里,陈南星听见了季川的妥协。
“好。”
陈南星好似什么PUA年轻无知小姑娘的渣男一样,打了一巴掌又给一颗甜枣。
她执起季川的手在他的手背落下一个吻,找了个活跃的话题想要把季川从悲伤中扯了出来。
“你的恋爱日记进行到哪一条来了?”
在一起没几天,陈南星就发现季川有一本名为《恋爱一百件事》备忘录,陈南星习惯称之为恋爱日记。
到她住院之前他们已经完成了包括并不限于一起爬山、一起看一场凌晨的电影、一起做一顿饭、一起拍一组照片……等三十来项。
季川明白陈南星的良苦用心,虽然情绪不高,但他还是强撑着打开他的备忘录,翻到了最新未完成的一页——一起去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