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完者曾在多地大破叛军,战功赫赫,与李察罕并称为元廷的“擎天二木”。要说能与红巾军有一战之力的,近处便唯有他了。况且孟开平说过的,五日后,此处的十万兵马只余三万,城内空虚,正是可乘之机。
她只要将消息传出去,孟开平的胜算会更加渺茫,或许,徽州城不日便将重回元军之手。可朱先生偏偏将此书赠予她,究竟何意?
师杭回神,思来想去,终究开口道:“其三便是防备苗军。朱先生料定杨元帅要来争夺此地,嘱将军早做布防。”
闻言,孟开平向她投去探究的目光,旋即缓缓道:“这三条,究竟是朱先生的计策,还是你的计策?”
师杭莫名觉得背后冷汗涔涔,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般。当下,男人的目光梭巡在她身上,教她根本躲闪不得。
没什么可亏心的,师杭在心底告诉自己。她又不是圣人,私心不假,可计策同样不假。
至于杨完者一事,她虽有所感悟,却没法同孟开平坦言。
孟开平说他问心无愧,可师杭问心有愧。她是汉人南人,不受元廷待见,但她又是元臣之女,不受汉人信任。如此夹在中间,她已经不明白自己究竟该逃向哪一边了。
她所能做的,只是暂且在这个尴尬的位子上,尽力为徽州百姓多谋福祉。
“计出不必有名。”师杭不再多想,迂回答道,“将军若觉得无理,弃之不用便是。”
闻言,孟开平挑了挑眉,眸中似有异彩闪烁。
“筠娘,你当真令我刮目相看。”男人叹道。
实是他错认了。原来,纸上并非不可谈兵,这小娘子仅仅外出两日功夫,凭着途中所见所闻,竟能有这般见地。
倘若再教她跟在他身侧三年五载,岂非要胜过那一大群幕僚师爷了?
孟开平揣着满怀的感慨,一径去了府衙。他前脚才走,师杭便将小红唤来。
“方才送酥饼的人呢,回去了吗?”
小红讶然道:“啊,她还候在廊下呢,姑娘想吃吗?”
师杭点点头。
于是小红匆忙跑出去,片刻功夫便将酥饼呈了上来,絮絮道:“难为那人费心,知道姑娘爱甜,特意送来。昨日姑娘不在,她还跑了个空。”
师杭捏起一块,小口小口吃着。
小红现下没什么事做,又怕扰了师杭清闲,便殷勤道:“姑娘,外头的秋千架子受雨淋了,奴婢去拾掇一番,免得您坐脏了衣裙。”
“嗯。”师杭颔首应了,眼见那丫头出了内室,耳边彻底静了下来。
此处只她一人,师杭放下手中的糕点,思忖再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她将其卷成细细筒状塞进了一块酥饼里,又略坐了片刻,随后,她端起碟子,起身出了房门。
“小红。”师杭立在阶前,招手唤她,“我已吃了两块,实在吃不下了。”
说着,师杭指了指远处垂首候着的粗衣婆子,语气柔和道:“丢了可惜,不如教她拿走罢。另外再送五百钱给她,多谢厨下的人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