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出院门,孟开平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确信,自己方才的话毫无破绽,绝对未曾透露半分不该袒言的隐秘。
福晟心悦她,心悦到可以放下傲气亦步亦趋地追求,可孟开平做不来这些。所以他永远不会教她知道,除这两面外,其实他还曾见过她一回。
就在渡江前的一个雪日,在他即将离开徽州之时。
小雪未晴,寒意难消。少女怀抱琵琶与绿衣婢女一同从琴坊中步出,而他恰与几个同僚醉眼朦胧地倚在酒楼二层上聊天侃地。
这回是他居高临下,可她依旧从始至终未向他投来一丝目光。
临上车前,萧肃冷风掀起了她帷帽的一角,惊鸿一瞥间,却将少年的酒意都驱散了。
容色如胭,香阵卷温柔。少女身上湖蓝羽纱的鹤氅映在白雪皑皑当中,正如数年前的霁蓝长裙,江水一般澄澈明亮,洌然进了心底。
马车已渐渐驶远了,孟开平想也不想便推开身侧同僚,直接撑着栏杆翻身而下。安稳落地后,他又不顾沈周成的呼喊,一路追去,接连转过数条街巷。
最终,他追到了师府的牌匾下。
高门大户,宝马香车,他亲眼看着少女进了府中再也不见。
落雪打湿了他的衣衫,也不知是不是酒意作祟,霎时,孟开平只觉得委屈憋闷,悲从中来。
三年而已,父兄亡故,接管军权……日子过得飞快,快到他都没有机会细细回忆从前。
父兄皆丧于元军之手,他想起自己曾对兄长夸下的海口,想起兄长对他的期许,简直无地自容。
漫天飞雪中,他独自一人立在原处良久,望着头顶大大的“师府”二字,一股莫名的执念似藤蔓般牢牢缠住了他的心。
此一时,彼一时,十年河东转河西。终有一日,他会爬到足够高的位置,而这户连父兄都不敢提及的人家,到时也会在他的掌控中。
至于这家的掌上明珠……
俯首即拾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