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贼所掳,走失复回,情理之中。细想想,连丁顺都有些佩服她的命大与胆大。
至于她问起的孙镇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
孟元帅的私心在与她有关的事情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也因她的建言,在军中新立了许多规矩。例如,□□女子者立斩不饶,已有妻室者不可再娶,如今再无人敢胡作非为。
丁顺不好说独他们徽州路如此严格管束部将,明智与否,他只知道除却军务,政务上,师姑娘起码插手过大半,倒也没出过什么乱子。
这位前任总管小姐,颇有她父亲的治城之风,因此,她在兵士们口中风评颇佳。
即便多数人不知晓她的身份,可大家都或多或少听闻过元帅身边有位见地不凡的夫人,极受元帅爱重。
城内人马来得飞快,领头的是齐小将军本人。
他阴沉着一张脸,翻身下马后径直掀开帐帘,谁的话也不听,谁的话也不问,一把就将睡得正沉的师杭给拎了起来。
“为什么要跑?”
他竭力压低声音,红着眼质问。
“什么时候不行,偏要在那个时候!”
想起这段时日令宜的悲苦,他难免迁怒与她,只恨不能赏她几记耳光:“师大小姐,你到底有没有心?”
丁顺眼见不妙,赶忙上前去拦。
师杭被他揪着领口,险些喘不上气,直到齐闻道被强拉开松了手后,她才咳了几声勉强回道:“我不欲同你多言,我只告诉你,是元廷的人要杀我,令宜先头遇险也是因此。”
听了这话,齐闻道冷静下来几分,但他还是面色难看道:“好好好,你不欲同我多言,我也不欲同你多言!至多后日孟开平就回来了,有什么话你当着他的面交代罢!”
师杭就这样被齐闻道给押了回去。他待她毫不客气,同犯人没什么两样,然而师杭却并不同他计较。
回府后,为了避免再出什么意外,齐闻道果断锁了露华阁的院门,将师杭关在屋子里。
“你就不怕我寻死吗?”
齐闻道临走前,师杭望着熟悉的、空空荡荡的屋子,不禁失笑。
“你不会死的。”哪知齐闻道嗤之以鼻讽她道,“祸害遗千年,你会活得比我们都久,送我们上路的。”
于是师杭囫囵过了一夜,第二日午间,于娘子身边的青云来给她送饭,悄悄告诉她:“姑娘,元帅的队伍离城外不远了,明早许是就要到了。”
“于娘子嘱奴婢看顾着,若元帅发火,便借沈将军的名义唤他,您不用怕……”
师杭想,怎么人人都觉得她会怕呢?事实上,她吃得好睡得香,一点儿都不战战兢兢。
孟开平发火,最火还能如何?不过一刀抹死她罢了。
晚间,多日没落的雪花又自天边飘飘洒洒而下。
师杭在睡前关好了窗,估摸着路不好走,孟开平难免回得再迟些,明儿便是一觉睡到晌午也无妨。
而后她便熄了灯,摸索着上床,阖眸坠入梦乡。
又是一个怪梦。
梦里,她误入了一片迷瘴,四下白茫茫一片,有人在窃窃私语,可她什么都听不清。于是,师杭只能一直一直向前走。
直到走至精疲力尽,脚下不慎踩空。
天旋地转,心惊胆战。
她掉进了地牢里。
有冰凉之物顺着她的脚踝向上缠绕、蔓延,师杭探手一摸,似蛇,可却比蛇更粗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