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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迫忍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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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不出三日,福晟与苏图的官司便传遍了大都城内,也传进了深深禁宫。

有人等着瞧福晟如何遭贬,奈何圣心难测,陛下竟始终没有申斥他。

皇城后廷,天怡堂。

已过了早朝时辰,琼花仙帐仍细细密密地掩着,一众宫娥守在帐外寂然无声。

眼见着过了巳时二刻,列位臣工的奏折都呈了上来,却无人问津更无人批阅。朴不花望了望窗外天色,心道,难不成陛下又要整日宿在太真仙妃这儿了?

元帝醉心修道,偏好汉女,某日兴之所致,封淑妃师一宁为太真仙妃,丽嫔张阿玄为太素仙妃,建玉宸宫以纳二美。

淑妃刚承宠时风头无两,可待丽嫔入宫后,好一段时日备受冷落,不得面圣。可后来不知怎的,丽嫔有孕又不慎失子,神思恍惚许久,容色也大不如前。

由此,淑妃重得了陛下青眼,荣升为七贵之首……

宫人皆道,丽嫔无福,远不如淑妃有手腕。若非是汉女出身,上头还有奇皇后压着,恐怕这后廷早就姓师了。

师家原本不受元帝待见,殉了个忠臣又如何?自打战乱,死在任上的官员不计其数,区区一个师伯彦并不能让师家得到皇帝的优待,但一位圣眷正浓的宠妃却可以。

想到这儿,朴不花不由暗叹,福大人果真没瞧错,师家的小姐没一个是庸人。

快要传膳的时候,帐中又隐隐传出嬉闹声。清雅的柏子香愈燃愈浓,氤氲旖旎之气几乎将人诱倒。

约莫过了半盏茶,就在朴不花以为要像昨夜似的备好各类房中器物时,没想到铃动笑歇,柔美胜羽的嗓音萦绕耳畔——

“大监,陛下唤你呢。”

朴不花闻了,忙示意宫娥捧盂奉帕,鱼贯而入。

衣袖逶地,绣带低垂,湘裙轻荡,款侧金莲,一缕轻烟飘飘然过了眼前,丁点儿步声也无。

朴不花不敢多瞧淑妃,一味趋前顿首,熟练地将几册奏折呈上。

“恭贺陛下法喜圆满,六时吉祥!今海内升平,妖魔溃散,江西一路的战报尽是喜讯……”

师一宁洗漱罢了,端坐于妆台前,由着宫娥们为她上妆绾发。

内室与妆台为一面金屏所隔,朴不花数年如一日的奉承话和尽心挑选后用来粉饰太平的折子,教她听得困倦起来,铜镜里的容颜餍足却黯淡。

仅交谈了寥寥数语后,中年男子低哑又随性道:“苗军乃乌合之众,不足为惧。至于那符光,贪生怕死,独一小人耳。”

朴不花的眼角都笑得绽开了花,连连附和道:“陛下所言极是。他惯常奉饶州图籍投诚,借以偷生。前岁败于徐贼,去岁降于陈贼,如今又在孟开平手下苟且,可知其势弱,不堪一击。”

“那孟开平取巧得了鄱阳亦是无用。咱们只消看陈贼与之厮杀,两败俱伤,难自消矣,江西一路不日必将平定……”

“嘶。”

骤然听到熟悉的人名,师一宁愣神,下意识微微侧身。不妨却扯住了几缕发,惹得她忍不住轻嘶。

“娘娘……”为她绾发的小宫娥霎时大惊失色,忙跪下掌自个儿的嘴,“奴婢该死!”

饶是求情,小宫娥也不敢高声,更不敢落泪。师一宁见惯了这情形,尚未待她说什么,一旁板着面庞的掌事女官扬手便令人将其堵了嘴,速速拖下去。

拖之前,还不忘将华贵至极的篦子留下,重新使人替了那位置继续绾发。

被拖走的小宫娥没有哭喊的机会,眨眼间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像是从没出现过一般。

女官上前,肃声恭敬道:“娘娘慈悲。”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面上却不显。一双双眼紧盯着手上的活计,唯恐再惹了主子不快。

晨起后的一个小意外,却处置得这样重又这样快。在宫里待久了,有时连师一宁都觉得自己也像个活死人,只剩下一口“贵重仙气”吊着了。

而内室的贵人全然注意不到这一切。狗咬狗的把戏,元帝觉得压根无需派兵前去,至于那孟开平究竟是何来头,元帝就更不关心了。

他当即不耐道:“察罕若在,朕省用多少气力!随他们打去。孛罗与王保保如何了?”

昨日,他赐了二人一对金连环,俨然是调停之意。武将难免自恃有功,若还不知好歹,那就该罚了。

“两位大人定能明悟陛下深意。”

朴不花眼珠一转,狡黠道:“依奴拙见,还是福大人的法子最好。以石岭关为界,教两位井水不犯河水,一同为国效力。”

“夏秋时节,可调孛罗大人至保定、河间附近屯田,至于另一位……文武双全,胆力过人,刚好用来牵住红巾军不是?”

元帝一听,颇觉有理,于是果断下诏,着朴不花去拟:“今后,孛罗帖木儿与王保保之部将毋得互相越境,侵犯所守信地。”

说罢,他又想起福晟身上牵着的官司,心不由偏了大半:“周伯琦已在狱中招认,念他戍边劳苦,福晟不肯随折弹劾也是情有可原。反倒苏图哈只十分无理。”

“擅闯私宅,言辞不端。传朕旨意,苏图哈只官贬一级,教他好生闭门思过去罢!”

……

福晟为避此番风波,告假数日。

直到冬至那晚,元帝于宝光楼宴请重臣,他才终于露面于人前。

元帝不光谅解了他,还赏赐慰问了他,诸臣瞧了无一不羡。宴上,想要与福晟敬酒搭话者络绎,福晟却以旧疾复发为由婉谢了大半。

宴至中途,歌舞热烈,场面渐渐喧嚣起来。莫说是那些放浪的蒙元贵族,就连元帝也醉态毕现。

龙椅下簇满了玉质金枝的美人,百媚其前以求容悦,似花叶攒蕊般。

另有不少美人翩然来到了臣僚座边奉酒。福晟身旁的两位红粉佳人,方才二八年华,青春俏丽,妙不可言。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们身上的汉女装扮——飞琼流翠,袅袅娥娥,不染草原上的粗野习气,举手投足间缥缈若月宫嫦娥。

福晟饮得不多,微醺而已。可他瞧着女子发间的玉簪,心却莫名燥得厉害,于是开口问道:“何不着窄袍衣裳?”

“大人喜见窄袍?”

女子不敢怠慢,一面轻抬柔荑斟酒,一面笑回道:“您岂不知,自淑妃娘娘得了盛宠,近来宫中妃嫔皆效仿汉女为妆,就连大都女眷也趋之若鹜呢。”

福晟稍怔。他自然无暇留意女儿家的争奇斗艳,而他的那位夫人,自矜身份,最是唾弃汉女裙衫。

那女子略带艳羡,娇声继续道:“娘娘她生得美,性子也柔,固宠实乃寻常。听闻娘娘有位族姐,生得竟比娘娘还美!仅凭容貌便教那群穷凶极恶的叛军为之倾倒,可知师家真真是出美人的。”

“陛下倒有意再诏师家女儿入宫呢,咱们哪里羡慕得来……”

这女子甫一对上福晟俊秀无双的眉眼就满心欢喜,决心要抓住时机。

她虽长于教坊,而今却还是清白身子。若由她选,她当然更愿意伺候这位年轻又才貌出众的大人了。

倾慕之念既起,自然无有不言。福晟弯了弯眉,当即将身侧另一女子遣走,只留此舌灿莲花的娇娇儿揽入怀中,勾起她一缕乌发。

“这也是奇了,陛下如何得知淑妃族姐一事的?”

福晟将女子斟的酒饮尽,眼波流转,状似无意道:“这样的轶闻,绝非出自淑妃之口。”

长歌大舞,自暮达旦,越到后头越纵情声色,这是元廷宫宴不成文的俗律。

女子都快溺毙在男人的眼波里了。周遭糜丽纷杂,她也迷迷瞪瞪的,一时竟口不择言道:“淑妃娘娘定然不肯招惹麻烦,是院使大人同陛下提及的……”

两人亲昵非常,又挨在一起絮絮说了几句。福晟甚至亲自喂她喝了一杯酒,最后由衷叹道:“多谢你。若没有你,本官哪里能知晓这些呢?”

女子掩唇一笑,还以为福晟当真要谢她,于是大着胆子将手摸上了男人的胸膛调情,同时轻巧解起了他腰间扣得一丝不苟的袍服玉带。

“都道福大人您清心雅正,可奴深知您为妻所束,自苦良久。今夜奴与您有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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