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茶？

戴蓁蓁弯了弯唇：“中国古已有之。”

她本意带着嘲讽，岂料鹤田正男大为赞同地点头：“确实。引入宋代的蒸青茶和点茶法之后改进的成果而已。”

他认真地解释，戴蓁蓁反倒有些哑然，所幸鹤田正男似乎并没有在意，只是晃了晃外金地、内梨子地的金莳绘茶枣里盛着的墨绿色粉末。

“谢谢戴老师愿意来看我，我请戴老师喝奶茶吧，就是医院里不好发挥，辛苦戴老师跟我出去一趟了。”

日本的茶道吗？

都是中国人玩剩下的东西。戴蓁蓁心里嘀咕，但面上附和道：“鹤田先生果真博学。”

“和博学不沾边，属于生活的范畴。”贺正南谦虚地说道，“毕竟，在我的家乡，我可以半个小时之内做出来六菜一汤。”

至于怎么做出来的，别管。

戴蓁蓁这次是真的惊讶了，鹤田正男看上去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竟然还会做饭：“那很厉害！”

贺正南面不改色地收下了赞美：“这并不难，取决于我能买到什么。”

他们说笑着往外走，负责警戒的日本兵看他和一个漂亮女人一起出来，嫉妒地看了几眼，拦住询问。

“我要和戴小姐出去走走。”贺正南神色不变，指了指病房里的一个箱子，“国内寄来的清酒，请大家享用。”

那几个日本兵从看到那些箱子的时候就在眼馋，现在拿到了，自然乐得放行：“鹤田桑，天黑之前请一定要回来。”

要做奶茶咖啡，现买原材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选择借用咖啡馆的材料。贺正南一开始选在了吕城女子师范学校旁边的咖啡馆。

日军围攻吕城那段时间，学校完全停课，现在局势“稳定”下来，今年毕业的学生集中搬到最西边一栋小楼里上课。

吕城女师旁西侧的墙在日军进城时被炸塌了，现阶段也无法维修，所以现在部分教室和藏书馆对外开放，变成了图书报纸阅览室，有女师的老教师自发地维持着秩序。

这年头也不像现代，到处都有咖啡馆，贺正南思来想去，觉得女师附近比较好——公共场合以示没有不轨之意，附近女生又多，不会让人紧张。

贺正南觉得这地方挺好的，但是不明白怎么戴蓁蓁看上去神色凝重甚至隐约带着杀意的样子……

贺正南问道：“戴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女师有学生上课，鹤田先生出现在那里似乎有些不妥吧。”

贺正南梗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想着女师那里没有危险，但忽略了对于女师的学生来说，披着那身鬼子皮的人就是最大的危险。

剩下的咖啡馆就是鬼子驻地附近的那家了。

“总不能把你带驻地附近去吧。”贺正南停下脚步，“不是女孩子方便去的地方。”

贺正南有点心虚，因为他确实别有目的。除了确实想请姑娘喝奶茶之外，他是想找个借口离开医院，暂时躲避日本人的视线，所以选择了可以路过永胜街包子铺——赵三和他临时的联络点——的路线，

但如果去鬼子驻地那边，那是相反的方向，还怎么联系赵三？

戴蓁蓁一眼看出来鹤田正男突然这么热情，也未必完全是因为心血来潮，很可能是想再次联系赵四海，所以顺着他的意思，两个人一起走出医院。

但从走出医院开始，就有三个打扮得很不起眼的便衣特务了上来，看鹤田正男的表情，他根本没有发现。只是这件事没办法和鹤田正男明说，所以故意引着鹤田正男朝相反的方向走。她歪着头眨了眨眼睛，开玩笑道：“如果我是鹤田先生的犯人，当然会觉得害怕，但我是鹤田先生的客人，怎么会害怕呢？”

贺正南哑然。如果坚持不去，显得太可疑了。

到了咖啡馆，贺正南客气地解释了几句，咖啡师便笑着答应了。

抹茶拿铁配料很简单，全脂牛奶、咖啡奶、糖浆、冰块、抹茶液。

做法更是简单，贺正南指导着侍应生在杯中加入牛奶、咖啡奶和糖浆，搅拌均匀，加入冰块，最后倒入抹茶。

大胡子的咖啡师哈哈大笑，用英语说道：“我敢保证，这会是一杯女人无法抗拒的咖啡！”

趁着鹤田正男去后厨的工夫，戴蓁蓁已经和一个穿着侍应生的女孩确定了情况。

“玉珍和梅英已经回去了吧？”

“已经回去了，躲在教堂的小桃也回家了，警备队就跟销声匿迹了一样，再也没有四处抓过人。”

那女孩神秘兮兮地问道：“戴老师，听说汤有仁那个王八蛋，被人杀了？”

戴蓁蓁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什么？”

贺正南端着咖啡，本来朝戴蓁蓁在的方向走，一抬头看到她正和一个年轻女孩聊得开心，脚步一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戴老师提醒得对，他现在很有自知之明的！

直到那女孩离开，他才走过去把杯子放到戴蓁蓁面前，学着侍应生的语气：“抹茶拿铁，请。”

戴蓁蓁笑了笑：“谢谢。”

她环视左右，最后目光落在对面的那条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