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他不想给鬼子塑造好名声,那跟资敌有何区别?
所以,他需要找个代理人,由中国人出面组织这件事是最好的。
池田茂那边追问起来也简单,就说自己很忙,根本无暇顾及这样的小事。
——他的事情真的挺多的,池田茂那边需要他做翻译,近藤要拉着他推行日语教育,而他还要在这些工作中努力提炼出有用的情报,想办法传递给赵三。
而手里的这条情报,必须传递给他们。
贺正南正想着怎么脱身,风露却突然起身,指了指戴蓁蓁的方向:“那是鹤田先生带来的女伴吗?”
这边发生的一切全都没有逃过戴蓁蓁的眼睛,她早就看到了风露,正想着如何搭讪,没想到天降橄榄枝。她顺势站起身走过来,没急着否认,而是落落大方地点头示意:“风露小姐,您好。”
贺正南大喜过望,趁机抽身:“你们女孩子聊天我就不打扰了,我还知道几个配方,这就去写下来。”
引来几声轻笑:“鹤田桑,您真的非常体贴大方呢。”
贺正南没走出几步,发现赵伯璋跟了上来。
贺正南知道他是有事要说,刻意放缓了脚步。
赵伯璋欲言又止了半天,忽然抓住贺正南的袖子,急切地说道:“鹤田先生,请你救救的吕城的进步学生!”
“谁?”
“被皇军关押的一批学生。”
贺正南猛地转身,冷声道:“赵会长,上次的事怎么不见你热心?”
指的是日本人要糟蹋女学生,他却只顾着自己女儿,不管其他人的事。他知道鹤田正男对此有点恼怒,故而上次去医院探病时,他态度冷淡,远不如以前温和。
但这样也好,赵伯璋觉得,会因为这件事生气,说明鹤田正男是真的看重中国人的性命,遇到其他类似的情况,一样不会袖手旁观。
是在没办法了,这才硬着头皮来找鹤田正男从中说和。
“那不一样!”他脱口而出,“这些青年学子,可都是我吕城未来的文脉啊!”
贺正南又被他气笑了。赵伯璋这种人归根结底是自私的,更何况,近藤真的只是闲聊时随口一提吗?所以贺正南多了个心眼,问道:“那些学生在哪里处决?”
虽然近藤警告他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但赵伯璋觉得太君不会怀疑太君,所以告诉了贺正南:“三日后西北角菜市场。”
贺正南冷笑出声。
近藤告诉他的地址是相王坡。
贺正南怀疑这是近藤的策略,如果菜市场有埋伏,那说明赵伯璋有鬼,如果相王坡有埋伏,消息就是从贺正南这里走漏的。
看赵伯璋神情着急,不似作伪。贺正南犹豫了一瞬,他能相信他吗?
万一今天主动交换情报的行为,也是近藤授意的用来试探他态度的怎么办?
“既然是中佐阁下的决定,想必我也无法改变。”贺正南决定还是小心为上,他一副爱莫能助的语气,“这些学生中,谁会日语?赵桑可以给我个名单,我会劝说中佐阁下留下他们。”
赵伯璋一脸不可置信,失声问道:“鹤田先生?您怎么会这样想?”
“另外,赵桑应当注意言辞。如果这群人是进步学生,那么下令枪决他们的中佐阁下,难道是不进步的吗?”
赵伯璋哑然,失望之语,他甚至感到惊恐,鹤田正男不是他一直以为的那么简单。
贺正南当然不可能不管,只是汤有仁事件还没完全平息,这时候再出面,实在太可疑了。但如果断然表示决绝,前后态度反差太大,一样令人怀疑。所以,折中一下,表现出带着目的性的“善心”,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如果赵伯璋真的是近藤派来试探的,这个答案反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消近藤的疑虑。
一个这个时候请他帮忙的人,必然是帮不上他什么忙的。比起靠赵伯璋,贺正南毫不犹豫地选择赵三。
赵伯璋看他神色认真,叹了口气,失落地提出了告辞。
戴蓁蓁还在和风露聊天,看上去相谈甚欢的样子。
街上有报童在卖报纸,贺正南原本就坐在门口,招了招手把他喊过来。
“来五份报纸。”
他给了报童一块银元,报童吓得连连摆手:“先生,您给的太多了。”
贺正南拿了其中一份,一边飞快地浏览着新闻,一边趁其他人不注意,勾出了几个字。
他装模作样地把那几份报纸重新叠在了一起,还给那报童,笑道:“给你钱这么多是因为我想请你把几份报纸送到永胜街包子铺那里。你知道路吗?”
这年头,再没有比走街串巷的报童更认路的了,他小心地擦了擦那银元,塞进了鞋子里:“认路的,我认路的!”
身子一扭,钻进人缝中消失不见了。
和风露聊得热烈的戴蓁蓁透过透明玻璃看到鹤田正男招来报童买报纸,又刻意避开众人往上写东西,不由一笑。
报童的确是最不惹人注意的存在了,省了她动手解决那街角远远跟着的几个尾巴的工夫了。
这位鹤田少爷,其实非常聪明嘛。
永胜街包子铺。
赵四海的线人转交给了他几份报纸。他躲到后院仔细查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看似五张一模一样的报纸,但其中有一份明显有翻看过的痕迹。他单独把这一份拣出来,发现靠后版面,不起眼的两篇文章上,有墨水勾画的痕迹。
他心念一动,找了张白纸,把被勾画出来的字抄录下来,排列组合之后,是一句话。
他惊得直接站了起来。
“三日后处决学生。或菜市,或相王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