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茴立马想明白,“所以我和洛十洲是误入这场拍卖会,这些江湖人士本是为了能突破境界而来赌这一把的。”
“是也不是。若是完全误入,我何必拿你的剑做开阵信号。”
听完想知道的事情,叶茴猛的一把推开腓公子,黏黏糊糊的,真是她的小猫也没这么腻歪。
“对于不知情的人,洛十洲的现身还真是意外之喜。突破境界的首胜者、失败但内心不甘者,都会急于救走洛十洲而证明自己,再加上不明来意的鬼蜮人,反正我的麻烦得大了不是?”
“好算计。可突破境界的是洛十洲呢?”叶茴看向胜券在握的腓公子,和逐渐逼近死亡兴奋期待的苏礼。
“我信他。”甩下话后,就掠起身影离开圆台,回到天字号包厢中,推上窗户封闭空间。
洛十洲的状态不是很好,紧皱的眉头,浸透了整个上身衣裳的汗,浑身发烫,叶茴收回指尖,念叨着,“苏礼不是说,令人深陷美好回忆吗?”
瞧着不像啊……
青灰色的雾气像活物般缠绕着四肢,每走一步都仿佛在粘稠的浆液中挪步。四周的景象扭曲,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颠倒。
他的眼前,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只有偶尔闪烁的幽光,像是许多迷失的灵魂在徘徊。
脚下的泥泞突然扭曲成诡异纹路,洛十洲踉跄着下意识伸出手,意外抓住了一根粗壮的藤蔓,却不是静物,而更像某种血肉组织,在手心里尚且还会搏动。
这是一片幽深的鬼魅森林。
洛十洲追随着一丛跳动的萤蓝火焰步步深入,直至此时彻底迷失方向,也跟丢了火焰。
冷汗顺着脊椎滑入衣领,听见各种各样粗犷的讥笑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只手指,都竖在他头顶,逼停洛十洲。
“滚,滚开呐!”
一瞬间恍然,周遭万物都如潮水般褪去,手指慢慢汇聚到眉心,变成一团可怖的雾气钻进了记忆中孩子的体内。
不,这都是幻象罢了。
洛十洲定了定神,试图用内力冲破迷雾,但每一次尝试都被无形的力量反弹回来,甚至让他受了轻伤。
呼吸渐渐急促,汗水湿透了衣衫,但他的眼神依然坚定。
心脏紧贴的胸口强劲有力,源源不断的力量释放暖洋洋的洋流,体内天生的丹魄绽放橙黄的光,冲破萦绕的迷障。
洛十洲低头望着身体里散射出的光芒,记忆漫过识海。
幼时被荆棘刺破的掌心,无人指导下初用内力时经脉寸断的剧痛,此刻都化作细密的金线在皮肤下游走。
他咬破舌尖,铁锈滋味在齿间炸开,逼迫自己清醒。
然而,鬼松阵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反抗,黑暗中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仿佛有无数的魑魅魍魉在咆哮。
洛十洲感到被一股无形力量紧紧束缚,自己的光芒在被漆黑一点点吞噬,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影影绰绰的虚影乍地破碎在眼眸中,青灰色的雾薄了些,雾中似乎模糊一道人影,虚空化作美妙的漫天星雨。
洛十洲意识朦胧。心口的光熄灭。
叶茴打了一盆凉水,棉布沾沾水替洛十洲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暂时还无人破阵成功。
想让人打心底承认当下经历的美好均是彻头彻尾的假象,还挺难的,她心想。
“可破鬼松阵,每个人都只能靠自己。”
何处响起的女子笑声,屋中浮现小女孩蹦蹦跳跳身影,哈哈哈哈……
“清词。”叶茴低喃,手指落入那盆凉水中,嘶的一下拉回思绪,眨眨眼,哪有什么女孩身影。
原来是从心底传来的笑声,叶茴自嘲摇头。
腓公子不打招呼,自行破窗而入,围着洛十洲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停在叶茴身后。
“看样子他似乎要令你失望了。好心提醒你,楼下的妙法首徒杜笙已经濒临破阵边缘。”
“不是还没有成功吗?”叶茴怼道,忽而闻到一缕淡淡的茉莉花香,无视挡路的腓公子,来到窗前,推开破了个大洞的窗户,仰头往上望去。
浓郁的茉莉花粉在明亮光线中悠悠下落,浓到一时迷了视线,呛了嗓子。
屋内的洛十洲突然有了反应,也被花粉呛到咳起来,叶茴双目发光,扬眉吐气,给出句现代的至理名言劝告:“最终赢家尚未决出,切忌半场开香槟喔。”
不,不是的,我不是在香暖楼里吗?出现了一个奇怪女人,我的朋友叶茴在我身旁…对,我的,朋友叶茴,在我身旁。
被千万无形丝线紧紧裹挟的洛十洲一点点凝聚起意识,胸前的光也渐渐重现,力量又回归他的身体。
滚开,不好的都滚开。
“滚开!”大喝一声,体内迸裂出一股深厚的力量,金色光芒瞬间激增,大耀四方。
所有待挖掘的内力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十分轻易地冲破了束缚,洛十洲在刺眼光芒中缓缓升起,气息变得强大而稳定。
迷雾深处传来碎裂的脆响,泄洪般的内力叫嚣着倾泻而入,却在接触到洛十洲手掌时变得无比服帖,顺从地融进了他的四肢百骸,安定在丹田。
洛十洲看见无数个自己在挥剑。
第一缕天光切开浓雾时,他终于看清那些虚影不过是众多支离破碎的曾经阴暗。
汗水顺着剑脊滚落,映出洛十洲眼底流转的景象——叶茴的笑靥。
原来所谓美好,不过是与众多个困于过去的自己和解。
“不好意思,我赢了。”叶茴得意地笑,眸中星河流转,像个心性纯真的孩童。
难得见这样美丽的笑容,却是毫无保留尽数展现给他人的。
洛十洲悄悄,生出了一丝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