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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相信之前,你可以解释吗?”
自洛十洲现身时起,怀中的花悦捂住耳朵,只知道拼命缩进叶茴的怀抱,口中颠来倒去的谵语,惧怕外界的任何动静。
叶茴彷徨地问他,问门外骤然陌生的男人。
白茫茫的雾气痴缠地吻上他的衣袂,洛十洲犹豫几瞬,不屑一顾地勾唇嗤笑,“若都是真的,你会如何?”
“会提剑杀了我,还是会……理解我?”男人似乎也在恳求什么。
为什么?
痛一下自受伤的肩膀窜入眉心,无论是在游戏还是现实,都许久未困扰过叶茴的毒蛊,卧薪尝胆、蛰伏数百年,终于等来了她这一次的脆弱。
“你为什么不辩驳一两句?这样显得一直相信你的我……”喉头攒动,涌出不多不少的黑血,惊吓到战战兢兢的花悦。
“……像个蠢蛋。”
“叶茴,没什么可辩驳的。你与我是一样的人,我们都经历过童年时期的痛失至亲,我这是为亲人报仇,而你也为亲人报过仇,你松开你怀里的人冷静想想——你绝对能理解我!”
洛十洲缜密地运气一掌,随情绪的激动,不偏不倚劈向床上惊惧万分的花悦,仅是无辜被波及的墙壁在强悍之势的掌势下,一寸一寸摧枯拉朽地粉碎。
不必想若早已内里亏空的花悦挨上这掌会怎样惨死。
叶茴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抬起手,硬生生替她挡下这一击。
暗器射中的愈合新伤顷刻爆开,肝肠寸断般吐出奇经八脉中血,搂着花悦就地往后退了半步,五脏六腑像四分五裂了一般疼痛。
“原来之前你一直在藏拙。”叶茴抹走唇下的血迹。
“你知道吗?”洛十洲缓缓走进昏暗的暗室,剑上挂的铃铛在他腰间一步一响,催动着血味空气里花悦的不安。
她把能接触到的一切都视为了危险,指甲深深地扣进实则保护她的叶茴手臂中。
叶茴咬唇忍着痛,在自己意志压制下许久未曾作祟的蛊,嗅到了这一丝终于能随心所欲的机会,迫不及待叫嚣着上下唤醒体内沉睡的毒。
饶是结果它们互相制约,但毫无章法地各自发作,噬心蚀骨之痛起码难免,甚至在短时间内,叶茴会难以预料地出现失明、失聪、五感尽失等症状,大大影响她催动内力运转。
“不,不痛,只不过跟身上犯痒痒了一样。”安抚骤然暴涨的青筋。
洛十洲走近看清了叶茴的虚弱,心神一动,指尖凝气,点在叶茴中府穴,输入助她压制住蛊毒的内力,挂念化入神色,“你是这么多年唯一让我觉得,洛十洲只是洛十洲的人。”
“天生丹魄的命格,吸引多少人觊觎的同时,就吸引了多少阿谀奉承的人。”
“在我过得还不错时,他们一口一个谦卑的‘洛兄’,却转而在我失去所有亲人时,向我投来了这世上落井下石的恶毒石头。”
“可你不是。”
“不管是游戏中,还是现实里,你都不是因为天生丹魄,或者我有钱人的身份而同我交朋友。我可以感觉到你对我的赤忱真心。”
“你的真,真的令我很欢喜,真的。”
“但……我的过去,你迟早会知道的,所以我就干脆不解释了。”
听了洛十洲嘀嘀咕咕一堆话,叶茴最后意识到这是他在对自己解释,他不解释的原因。
混乱的大脑说不上来有何想法,汗爬满了脸颊,在一阵一阵对方内力的输送中渐渐平息下蛊和毒的作祟。
花悦惧怕着洛十洲的靠近,完全像一个尽失理智的疯子,猩红的眼睛化作一把被凶狠打磨锋利的刀,恨不能剜他肉、剔他骨。
突然挣脱出叶茴的怀抱,张牙舞爪出手!
一掌拍上为叶茴疗愈的洛十洲,见他只是被自己推远了几步,又恢复胆小如鼠的模样蜷缩到床上远离他们的最边缘。
“不自量力!”洛十洲愤怒道。
猛然被打断内力输送的叶茴倒下,鲜血喷在被绷得笔直的锁住花悦的铁链上。
头痛闭眸,心说今晚真是时运不济,怎么就牵扯进两个疯子的爱恨里。
“竟是这样,让你会错意许久。”含着铁锈味的血,瞳孔懒散地看向一脸不解的洛十洲。
“洛十洲你找错了人,我从来就不是你口中‘真’的人。”叶茴渐渐笑起来,将要坦白前的轻松,“我对这个世界的认同感,包括对你的,都是我假装的。”
亦是对自己漫长生命的厌弃。
是真是假,亦真亦假,有那么重要吗?
“你要见惯了一次次失去的人,怎么放下戒备,去相信啊?”叶茴盯着他笑,苦涩慢慢自笑容中弥漫到空气里,又溜进了无生机的黯淡眼底。
洛十洲虽不明叶茴的这句话意思,但一股心痛还是势不可挡地涌来。
他才不信叶茴都是装的,不过都是编来欲扰乱自己心性的谎话,“你……不必多言。”
“究竟是我不必多言,还是你害怕我所言非虚?”叶茴的反驳接着洛十洲的尾声碾转而来。
一瞬间洛十洲好似乞求地看向她,眼眶红润。
“我这都是因为有些好奇,你到底会怎么做罢了,所以应付了你安排的情节,但是居然现在才发觉这些人啊事啊,其实无趣得紧。”忍着体内宛如焚烧的苦痛,叶茴感觉到传入自己耳朵中的声渐轻,可自己明明没有减轻音量。
陡然安静的环境,腥甜的血味一缕一缕地挤进鼻子。
困惑缠上叶茴。
“——啊啊!”床边女子的突然尖叫如同一粒沙子落入偌大辽阔的水面,惊不起丝毫风浪,但叶茴看见了洛十洲被惊吓到而霎时抖动的肩膀。
叶茴偏头注视神情慌乱的花悦。
才明白自己这是丢失了听力,毒性蔓入的症状逐渐浮现。
“我要杀了你!”喊杀声蒙了无数层厚布似的传进她的耳朵,铁链掉落在地激起一阵尘土,慢了半拍的叶茴瞧见花悦凌空飞过,尽力一搏。
风猎猎灌入暗室中,顷刻崩裂炸开的墙体撞击在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的叶茴身上,苦大仇深地又喷出一口血。
天上挂着一轮又白又大的圆月,像蹩脚的AI货。
叶茴忽然想起上一次大闹时,虚假的太阳,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花悦自然不可能得手,轻飘飘的身子像一片树叶一样落在叶茴身边,没有任何反应。
圆月前,洛十洲高高在上,对花悦的生死毫无关心之意,而叶茴烦躁得很。
艰难摸到一动不动的花悦身旁,将到处都在出血的女子捡进怀中,“放过自己吧。”
闻言花悦动了动指尖,睁开气若游丝的眼睛,虚弱地望向不介意自己浑身狼狈的女子,说不出话。
“放下对所有事的执念吧,就如你反复推演过无数次的那样。”叶茴伸手,静静合上花悦微睁的眼睛。
“安心睡一觉吧。”
又食言了,我又负了一个人。
叶茴抬起眼,看向漆黑夜空下,仿佛世间主宰的洛十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