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立刻撒手起来,恭敬地道:“这是从前宫里照顾过我的一位姑姑。”又偷觑着司马瑶一眼,立刻道:“前桓武帝司马炎也是她自小照料到大的!”
原来司马瑶后来进宫伴驾虽多,但那时司马炎早已厌倦了褚元一如他母亲一般,日日苦心谆谆善诱,耳提面命,早将她安排在栖梧宫,以备照管日后的皇后,不令她在身边,以免被拘束。
司马瑶每见司马炎时,他身侧相陪的多是如花美人,从无见过老宫娥。因此她也并不认识褚元一,更何况褚元一如今的模样已如此潦倒。若非她手中持着祖龙剑,司马瑶根本不会认为她是宫中之人。
阿秋此言才出,立刻收到效果。司马瑶颜色微霁,道:“原来你是前朝的宫人?”心中想难怪她会骂上官家人,自然是因不喜上官琰秀这位中宫的缘故。如此一来,似也可恕了。
褚元一见阿秋对司马瑶颇为恭敬,亦问道:“阿秋,这是谁啊?”又道:“看着不像上官家的人那般讨厌。”
原因却是上官家之人气质多半清淡孤高,司马瑶虽已至中年,却仍然是明艳恣意这一类,且她所持的琅琊百斩形制特殊,一望便可知不是上官家的剑。褚元一看着隐约觉得眼熟,却不想这是与自己手中祖龙剑形似的缘故。
阿秋又要笑,生生忍住。司马瑶却不必她代为回答,皱眉道:“我原本是司马家的人,现在却是上官家的人。既然你是照顾过我皇兄的姑姑,如今心志又糊涂,所有胡言乱语,皆恕你无罪罢。”
褚元一被她说得更加糊涂,呆愣了半天,道:“我只知道上官琰秀原本是上官家的人,后来成了司马家的人。却不曾听说还有人原本是司马家的人,后来又成了上官家的人。想不通想不通。上官家的人多半嫌弃得别人紧,司马家的人为何跑上门来找这罪受?”
司马瑶听她通篇胡言乱语,心下自己却也觉得,偏生还有几分道理,直待发作也不是,不发作也不是,僵在当地。
阿秋打破僵局,道:“元一姑姑,这位是前朝的琅琊郡主,武帝的堂妹。”
褚元一听得这句,才似忽然想起来,一拍手,指着司马瑶道:“你是瑶瑶?”如梦初醒地道:“你小时去过栖梧宫,德宗皇后还抱过你的,那时我在一旁,还拿皇后娘娘的簪子哄你,你记得不记得?”
司马瑶小时跟着母妃去拜谒皇后的情景,她哪里还记得清楚。但听褚元一如此说,便知确是故人。虽然她生性骄傲,若放往日,这般一个老宫女,她是看也不会多看一眼的。但褚元一脱口而出的“瑶瑶”,却是多少年也再没有人这般叫过她的。
她一时间感慨万千,再说不出话来。
褚元一瞧了瞧司马瑶,又瞧了瞧阿秋,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大叫道:“你是瑶瑶,那阿秋,阿秋她不就是你……”
她一句话尚未说完,阿秋怕她再胡言乱语些什么,已打断她道:“元一姑姑,你来找我也就罢了,怎地将传国之宝祖龙重剑也带出来了?”
褚元一被这么一打岔,登时忘记了要说的话,立刻道:“我听说你被赶出宫来,总觉得应该给你带点什么东西才好。你带给我的羊羹与鱼脍,我都收到了。想来想去,觉得这个是宫里最值钱,最重要的宝贝,遂把它背了出来给你。”
阿秋闻言,只觉啼笑皆非。若说祖龙重剑是建章宫里最贵重的宝物,当然是当之无愧,只是褚元一这般顺手就摸了出来给她做人情,亦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事情。
至于羊羹与鱼脍,她立刻想到必然是钟离无妍借了自己之名,送给褚元一的。
在褚元一眼中,自己便如她的亲人一般,若说是她送的,也可顾全褚元一的面子。钟离无妍必然是如此想的。
司马瑶是知道厉害的,摇头道:“胡闹。快把这剑送回去。宫里不见了祖龙剑,必然要翻天。”
褚元一理直气壮地道:“他们此刻忙着北上求和,必然没空管我。还有,瑶瑶你方才一直说我是偷剑贼,这话别人说得,你却说不得。这剑本来就不是谢家的,现在我拿给阿秋用,又有何不可?再说了这一投降,便是国破家亡,宫里什么东西都不一定能保住,与其便宜了北羌人,还不如我卷走。”
阿秋和司马瑶听得目瞪口呆,却又觉得似十分有理。
司马瑶回过神来,若有所思道:“阿秋,这祖龙剑这会出现在这里,却正好解决了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