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着急,一声将他呵了回去。
辛渊挪着步子进来,简单看了下爷爷的情况,说出结论:“岁数到了。”
直白点就是大限将至,也就这么几天了。
蔡画眼里立刻就浮现了水光,手指绞在一起:“是不是昨天爷爷因为我们下了趟山。”
如果不下山,也许还能再康健一段时间。
阿婆知晓了缘由,只是慌神了一下,就接受现状并恢复了常态,还安慰蔡画。
“好孩子,不怪你,人各有命。”
爷爷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手在空中挥了几下,直到握住那双骨瘦的、皱皮的手才安稳了下来。
爷爷也知道自己不行了。
他眼里泛出泪光,颤颤巍巍的说道:“老婆子,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啊?”
那不是对死亡的畏惧,是对自己离世后,心爱之人无所依傍的担忧。
阿婆拍拍爷爷的手,笑着说:“老头子,你若是熬不住了,就尽管去,我熬一熬,熬不住了,就去找你。”
蔡画眼泪一下就冒出来了,像开闸的瀑布。
辛渊挪了几步,将人揽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阿婆和爷爷相望,爷爷心里难过,阿婆也终于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爷爷眼里浮现出悔恨:“哎呀……老婆子,我比年轻多了,我应该多注意点自己的身体的……年轻时,若是能再多想想你,今天送你走的就是我了。”
阿婆笑道:“我大你许多,能送你走,也是很好的。”
爷爷又流下了泪。
“哎哟,”阿婆逼自己笑了下,“已经很好了,你总是很照顾我,已经很好了。”
若是像爷爷这样说,年轻时他多注意点,少出点力,两人之间阿婆的日子必然艰难。
这一生也没有办法。
其实没有什么可悔恨的。
但总是希望,能陪在彼此身边,多一点儿,再多一点儿。
毕竟他们在年轻的时候,就只剩下彼此了。
阿婆说:“跟你来到这,我不后悔。”
阿婆也不顾小辈在这,俯首在爷爷额头上亲下了下,不合年龄的露出少女般的娇羞,道:“已经很好了。”
这一生,姑且当做最好的安排吧。
蔡画在辛渊怀里泣不成声。
她忽然想到什么,去房间里拿了个东西。
辛渊眼神闪了下。
袁缘给庄问生的锦囊,大概是延年益寿的药,不过他们没有用上。
蔡画先是给辛渊看了下:“督主,这个能用吗?”
辛渊打开瞧着倒是和蓝慧慧给的那副,颜色有八九分相像,他毕竟不是专业的,这药的来头只有袁缘知道,药性更无人验过。
如果是在衡京还能找方太医看看,现下情况已来不及了。
辛渊上前,拿着这药跟两位两位老人,讲了利弊。
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赌一把了。
辛渊和蔡画出去,给他们留了空间商量。
辛渊由蔡画搀着,他泄了点力靠在墙边:“什么时候拿的?”
他都没有察觉。
蔡画道:“袁老板跟我说话的时候。”
她那时是十分的认为庄问玉不会用那药的,想着他既然不用,就不要放在那浪费了。
拿到后也没时间去想这药的用途,偏巧碰到了今天的局面。
两位老人没有商量太久,阿婆打开门,说爷爷自己决定试一下。
最坏的结果就是今天就到期限。
总之,有一线希望爷爷都想试一试。
辛渊点头,帮爷爷服下了药。
几人在床边屏息凝神,过了好一段时间,爷爷并未有异常,没有异常就是好事。
辛渊再摸了一次脉象,状态明显好多了。
他对阿婆说道:“至少还能再多五年。”
“五年?”阿婆一扫低迷。
她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她贴在爷爷耳边道:“老头子,听到了吗,还有五年。”
爷爷笑了下,缺了一半的门牙都充满了精气神。
蔡画补充道:“至少。”
阿婆诶诶了几声,若只有五年也很好了,这五年都是天大的福分。
阿婆道:“真是太谢谢你们了,太谢谢了,让我说什么好……我给你磕一个吧,不,三个……”
说着阿婆就要跪下来,被辛渊拦住了。
蔡画道:“阿婆,不用客气,你救了我们,我们还没有感谢你呢。”
阿婆摆摆手,两人相让了一番,还是辛渊打住了。
蔡画便扶着辛渊回去静养。
爷爷又躺了两日,能下床活动开了。
辛渊身体恢复得快,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转眼到了两人离开的日子。
走之前,阿婆还以过年的礼仪给两人做了顿饭。
爷爷说得没错,他们有缘分,爷爷心善,救了蔡画,蔡画愿意拿出千金难买的药救他们。
爷爷跟两人说了路线,沿着这七千级台阶下去,在沿路走上两公里就能找到有人烟的村子。
蔡画回头向后望去,阿婆和爷爷站在台阶上,向他们挥手。
她好像穿过时空,看到了年轻时的阿婆和爷爷。
她不是寡妇,是少年的爱妻。
辛渊叫了声蔡画,蔡画快走两步跟上,低语道:“铁石心肠。”
好歹在这里住了几天,一点儿都不留恋。
也是,不然怎么坐上西阁督主的位置。
辛渊道:“嗯?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