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魑收回穿过重重树影的视线,对溯生道:“小师傅,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溯生鞠了下身子。
殷魑虽是赤足,在这不时有石块、枯枝的谷底如履平地。
“你……”溯生忽然大声道。
殷魑回头道:“什么?”
溯生摇头,他本想问他七岁时遇险时救他是不是他,可一想,这可能性未免太低。
殷魑侧着身子,站在树荫下笑了下道:“小师傅,多加小心。”
“多谢。”
溯生再抬眸时,那人已离他数丈之远。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结实的树枝,他看了下树枝,望向殷魑消失的方向,转身继续寻找蔡画。
这边东厂太监还在等待着辛渊的指示。
从早晨找到傍晚,却只有满地死蛇。
蔡画的踪影迟迟不见,距离赵锦说的月圆之夜越来越近。
时间每挨过一分,辛渊身体便沉重一分。
辛渊留了两三个东厂的人在这里,去寻找蔡画和菜花蛇的尸体后,爬上谷底,往乱葬岗去了。
这山林荒芜,尽头就是高耸的断崖。
距离断崖小半里的地方凸起一个小土包,土包前插了一根木牌。
木牌在风吹日晒中已变得残损,上面墨笔写下的姓名已在日夜轮替中逝去。
一只布着些许疤痕的手掌,在木牌上摸了又摸。
“娘,一会儿整座城的人都下来陪你了,你见了他们,就说是赵锦的亲娘,让他们给你当牛做马。
“对了,荣家的那几个畜牲前段时间也下去了,想必你已经见到了,见到他们后不要客气,当日他们是怎么对你的,你就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娘,儿子做的这些你还满意吗?”
赵锦端端正正的跪在他娘的坟前,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月亮。
他耐心的等待圆月的到来,一如在荣府耐心的蛰伏。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下去陪你娘,你娘应该更满意。”
说着刻薄的话,语气却温柔无比。
赵锦转身,一身灰色长衫从悬崖飞出落于地面,他倒是没有预料到眼前人的到来,不过他很快就接受了。
“好久不见,画师。”赵锦嘴角带着笑意,又道:“或者我应该叫你殷离,你觉得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殷离吧,毕竟你在我是殷离时欠我两条命。”说时殷魑手向后一伸,手上立刻出现一把巨型刻刀,比剑略长,他两步向前,将刻刀横砍。
赵锦快速弯腰,躲开致命一刀。
一缕发丝自刀刃飞落。
赵锦道:“我欠你什么命了?”
殷魑向后收手道:“赵锦,这么多年,你还是如此人面兽心。”
“这个我承认,”赵锦道,“但说到性命,我并不认为我欠你,反倒是你静宜怀有身孕之时你在哪里?”
殷魑还为未说话,赵锦就说道:“你红袍加身,正高高兴兴做你的状元郎吧。”
“闭嘴!”殷魑刀刃乘风而来,“你没资格提他们!”
两人缠斗一起,殷魑招招要取赵锦性命。
“昔年静宜说你心善,断不可做下恶事,谁成想,就是你在静宜产子之日,杀了孩子,害她大出血而死。”
刻刀横过,一杠打在了赵锦腹部。
赵锦退了两步道,变了下脸色:“你从哪听得这些?”
“自然被你栽赃的小妾。”
赵锦从前跟他说是他的小妾害死了他们母子,殷魑本想杀了他为静宜报仇。
他死后与先他一步死去变成鬼魂的章静宜相遇,得知静宜死因,本想去杀了小妾为她报仇,可章静宜跟他说那小妾虽不是善类,可平日是对她也算有照顾,才放任那小妾多活了十余年。
如今那小妾找到自己,才知是另有原因。
静宜都被这演技天下第一流的人给骗了。
“静宜那么相信你!”
赵锦一怔,殷魑刻刀走得轻灵,赵锦只来得及侧身,还是被寒光没入左肩。
“哈哈哈,”赵锦双眼泛红,像是感受不到痛意一般,不退反进,“那还得多多感谢你呢,将苦苦等候你的章静宜送到我身边。”
殷魑手一颤,猛地收回刻刀,刀间带出一块残肉。
赵锦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发,连退几步,大笑开去。
忽有声音大喊道:“他在那里!”
紧接着零星的火把就向赵锦身边靠拢。
那喊声响起时辛渊已到了他们身前,方才打斗声响起他就过来了。
看到殷魑时辛渊神情一顿,他向殷魑颔首。
殷魑收起刻刀解释了句:“处理旧事。”
辛渊道:“新事。”
殷魑做了个请的动作。
辛渊对赵锦道:“蔡画在何处?”
“蔡姑娘吗,”赵锦任由那肩膀流着血,往他母亲坟前一坐,“大概是被蛇吃了吧。”
辛渊怒火中烧,将刀一抽,划过地面,逼向赵锦,身后一只手却拦住了他。
史决明从辛渊身后出来道:“赵公子,不知你在月圆之夜要做何事。”
乌云飘散开,圆月终于出现。
赵锦望着众人道:“自然是杀了你们啊。”
他吹了一声口哨,那口哨连绵不断。
悠扬的小调与乌云相合,在夜空里飘流。
赵锦紧紧盯着他们身后,神色逐渐变得急迫起来,又将小调吹了一遍。
辛渊冷笑一声,欲要上前。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赵公子,你找的是这个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