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任务就是护送两位和尚安全返回衡京,谁想到到这还能出事。
赵锦来了兴致道:“算了,这路也不用让开了,拉这小和尚下去垫背,说不定我还能活着。”
向崖边退了几步,往崖下探了眼。
他倒也不在乎活不活。
他现在的样子,死了可以,活着也还行。
殷魑道:“你放开他,拉我给你垫背!”
赵锦幽幽道:“画师大人,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殷魑道:“你若不信,我可以自断其双臂双腿,你只管拉着我往下跳就可以!”
赵锦眯眼笑道:“当真?”
溯生忙道:“殷施主不可,小僧不愿有人为我失去性命。”
殷魑道:“当真。”
赵锦嘴边浮起一抹深深的笑意,这样似乎更好玩了呢。
他道:“那你先断去双臂我看看。”
殷魑都没问,如果我断了双臂你不放人怎么办。
他不敢有犹豫的时间。
溯生大喊道:“殷施主,不可以!”
蔡画也跟着着急,几人都要劝殷魑再多想想,也许他们还有更好的办法。
殷魑只是看了溯生一眼,就要动作。
“小画,”溯生急忙对蔡画说道:“照顾好师父!”
说完他脚步向后猛退,赵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赶紧稳住身形,立刻收紧扣在溯生喉间的两指。
“不要!”殷魑身上早已没了平日里慢悠悠的气质,甚至周身冒起了黑气,“赵锦,你知道他是谁吗?”
赵锦可不管他手上是谁,仿佛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在乎,可忽然他在殷魑那阴沉至极的神色中震颤了下,他震惊道:“你的意思是,他是……”
“是,”溯生立刻肯定,然后一字一句问道:“所以,你要再杀他一次吗?”
赵锦嗫嚅了下。
身前的人因挣扎过度而疲软。
之前在谢宣婚礼时,他看到了两个和尚的身影,可他并未在意。
现在仔细一瞧,真像啊,眉眼间依稀有她的样子,脸部形状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他当时上去跟他说上来两句话就好了,他一定可以发现他的。
他低声笑了下。
赵锦今晚笑得很多,不屑的、嗤鼻的、假笑的……什么样的都有,只有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知晓溯生身世的人皆是一惊。
溯生是被了慈方丈捡到的,从小养在归云寺熟识的人都知晓。
听他们的对话,好像对溯生身世有所了解,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
溯生咳得没那么急了,道:“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太晚了,太晚了……”
赵锦在他头上蹭了下,像是与一个小孩子的亲昵的动作。
“原来世上,真的有复活已死之人的方法。”
赵锦忍着左手的动作从怀里取出个什么东西,塞进溯生嘴里下颌往上一抬就叫他吞了下去。
忽然,一支箭羽划开夜空。
史决明冲着箭来的方向大喊道:“别杀他!”
晚了,那箭羽眨眼间已到赵锦身前,直入他的胸膛。
赵锦将溯生推了一把,自己被箭的力度带着向后坠入山崖。
他来的时候是赤条条的来,死的时候也是赤条条的死,无人欢迎,也无人欢送。
原来今天要去见他娘的是他。
他想,也好。
蔡画急忙向前跑去,赵锦已于山崖的黑色融为一体,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便喊:“荣广博没有供出你,到死都没有。”
她一点儿都没有心疼赵锦的意思,不过她希望人性的黑暗面能被人性的善抚平一点儿。
之后她就转身去看溯生。
“师兄,你没事吧。”
溯生摇头。
他对殷魑道:“殷施主,多谢出手相救。”
他虚虚的声音一吐完,就向前栽了过去,殷魑抓住了他的后脖颈,将人拎了起来,给身边的衙役:“找个大夫看看。”
他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从容的姿态。
众人回望,远处的黑影动作了下,看动作是放下了弓箭。
人影走上前来,火光照亮青绿色的衣衫。
史决明气道:“谁让你杀他的?”
裘遐作揖道:“方才我瞧他要伤这个小和尚,草民一时情急才射了一箭。”
殷魑瞧着他紧了下眼尾,他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可一时间他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做鬼之后,记性差了很多。
他自嘲地笑笑,跟着背着溯生的衙役走了。
裘遐将弓箭端端正正两手呈上:“草民如有过错,愿凭处置。”
虞七在裘遐身侧,跟着跪下来。
后来裘遐问她,他做的事,她跪下做什么。
虞七淡淡道:“既是夫妻,便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