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姐说着,感觉说话太冲,自己像是在催姜萤回去上班,补充道:“你的工作已经让其他部门的同事来处理了。”
但她可能真的不太会说话,这句听起来更像是威胁了——你不回来,就是别人一直替你干活。
“哎呀。”蔡姐挠挠头,“小姜,姐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的,谢谢姐。”姜萤敛下眼眸,知道蔡姐这次真的是没有恶意。
只是有些虚无缥缈的疼痛她还没理清,又得面对现实的挤压。
“小姜啊,别怪姐多嘴。”
“你和小孟在一起,什么血光之灾都见了,先是家烧了,又是被绑架,这次又受伤,你俩是真的不太合适。”蔡姐道。
“妈,你干嘛啊。”
家帅皱起了眉,显然是不喜欢母亲这样干涉别人。
“我说真的。”蔡姐这次却直挺挺地没看儿子脸色:“你看这几天都是小薛和我请假来守着你,小孟是不是都没来过?要不算了吧,这种男人,不能要。”
“我……”
姜萤话哽在喉咙里。
“我会照顾姜萤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突然传进来一道声音。
姜萤转头望过去,看见了好久不见的林槐禹。
只见他拎着两个保温饭盒,慢慢踱步进来,连送饭都赏心悦目得很:“前几天我项目上事情有点多,让薛可心多守了姜萤一些时间,之后我会一直在的。”
“呃……你是那个林……?”
“技术部林槐禹,您好。”
林槐禹放下饭盒,颇为正式地和蔡姐握了握手,向来没甚表情的脸上一片从容温和。
琼林玉树般的青年淡淡一笑,把简陋的病房都衬得有些发光。
虽然和林槐禹同一个公司,见过这张脸就肯定不会忘记的,但蔡姐负责的部门和技术部隔得实在太远,平常没什么交流,看见平常公司妇女重点八卦的对象出现在这里,一时半会儿震惊得有点卡壳。
林槐禹说,“姜萤和孟延祈没有在一起过,只是他单方面追求姜萤而已,希望您不要误会。”
“我也在追求姜萤。”他朝蔡姐眨眨眼,“这个您可以误会。”
“哦哦,这样子啊。”
被传说中不近人情又不苟言笑的林槐禹这样一瞧,蔡姐有点晕乎,连脚步都有点漂浮。
“如果有其他人也误会了姜萤和孟延祈的关系,还要麻烦您帮忙解释下。”
“没问题,一定的!”
姜萤现在才发现,要是林槐禹想哄人,那手段也是分毫不差。不过几句话就哄得蔡姐心花怒放地拉着儿子走了,家帅在临走前,还很是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我……我出去打个电话。”
不仅是蔡姐母子很有眼色地告了辞,林槐禹一来,薛可心也借口溜了。
就连杜小兆都身残志坚地单脚跳下床,拽着宋青渺就往外面走,“我!我想出去走走。”
走到一半,他还不忘回来拿走林槐禹给他带的饭,“我去外面吃!嘿嘿。”
饿死你算了。
姜萤看着杜小兆窜出病房,眼里的飞刀追着戳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空气的沉默多得就快可以凝结成实体。
好半晌,林槐禹才朝姜萤伸出手,像是握着什么:“给,你的东西。”
他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和蔡姐说那些话,语气平常得像是问姜萤今晚吃什么。
“什么?”姜萤硬邦邦地问道,不想抬手去接。
林槐禹见她不接,也不勉强,把手里的物件放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姜萤顺着他的手望过去,看见一团透明的白,和一团红。
透明的是颗墟晶。
而那团红色,是孟延祈在消散之前给她留下的鸽血红宝石。
姜萤脑海里蓦然想起孟延祈最后的声音——
他说,“不要喜欢我了,我是假的。”
姜萤愣了愣。这一刻才似乎从那句话里,品出些别的意味。
她看着那颗鸽血红的宝石,神情复杂。
孟延祈明明是假的,却给了她一颗真的红宝石。
红得碍眼。
“你从哪里找到这些的?”
姜萤问林槐禹。
“我一直在关注灵墟大陆的情况,你从那边的悬崖跌回来,我就去接你了。”林槐禹抿了抿嘴唇,表情罕见地有些不自然。
如果不是林槐禹接住掉下来的姜萤,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姜萤估计凶多吉少。
而且林槐禹不但救了姜萤,甚至还帮姜萤收好了她掉的东西,还没被薛可心一行人发现。
行踪隐蔽,神不知鬼不觉。
“那我没死,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救了我?”
姜萤扯了扯嘴角。
她实在对林槐禹没什么好脸色。
林槐禹似乎知道很多灵墟大陆的事,比被魔尊利用的冯安知道的多很多。
姜萤现在毫不怀疑《逐风》这个游戏的主角霆玉就是林槐禹,他们之间绝对不是什么偶然的相似。
但她烦了,不想再和那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扯上半点关系,也讨厌林槐禹明明知道孟延祈有问题,却还是做壁上观,直到现在,等到她的人生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时候,才风度翩翩地出场。
林槐禹说他会照顾她,那他早哪里去了?
在她要死要活地喜欢他的那些年,他又干什么去了?
她的真心,每次都被踩得稀巴烂。
“林槐禹,我只问你一次,灵墟大陆的这些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萤抬起眼睛,第一次认真地直视林槐禹的眼睛。
可惜那双煦色韶光的眼睛里没有真相,“我说过的,你好好活着就行。别的事,不需要知道。”
林槐禹说,“你只要相信,我和戮月魔尊……不一样。”
他顿了顿,神情有着姜萤看不懂的复杂:“我不会伤害你的。”
姜萤笑了,“你们都是骗子,谁又比谁更高贵?”
林槐禹却说,“姜萤,以前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处境,没有意识到你是个脆弱的人类,需要爱别人,也需要被人爱。”
林槐禹原来最不喜欢姜萤看他的眼神,炽热到像是世界着了火。
人类脆弱又麻烦,更何况姜萤对他来说,是职责,更是麻烦里的麻烦。
但等姜萤移开她的目光,他才感觉,没了她,他在这个世界里冷得像冰。
他像是挣脱了某种心中的枷锁,终于露出些渴望和贪求:“如果你一定需要某个人来寄托爱的情感,那爱我不是更好吗?你明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我。”
“姜萤,像从前那样喜欢我吧,我比孟延祈值得。”
发着光的完美神像裂开缝隙,才发现夹缝里面早就布满了潮湿,苔藓疯涨,满是灰尘。
姜萤看着他,却像是在看某种怪物:“林槐禹,你没有心的,你们都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