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与黎将一碟熊猫模样的糯米糕推到她面前,“徐夏曳还没消气?”
茶汤映出她低垂的睫毛,“消息都不回。”
“啊?”施月掰开流沙包,金黄的馅料缓缓流出,“徐夏曳还真是难哄啊。”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蔡今原往藤椅上一靠,暗示道,“也是头回见他气成这样。”
齐谦点头附和:“我也是。”
树荫下传来采耳师傅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叮叮当当像在嘲笑她的窘境。井葵戳了戳熊猫糕点的黑芝麻眼睛,想起那天徐夏曳说“一百万一次”时微扬的嘴角。
现在别说一百万,怕是搬座金山来都哄不好了。
邓言京默不作声地给她续上茶水,菊花在杯底舒展成金色的漩涡。井葵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顿觉原来让人认不出来,是一件这么伤人的事。
她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无摩挲着杯壁。
哄徐夏曳?哄人?说好话?这些从来不是她的专长。
她擅长的是用精准的参数分析光线,用严谨的构图解构画面,却不懂如何用柔软的词句拼凑出一颗心的形状。
撒娇或许管用?
可徐夏曳那样的人,会被这种小把戏打动吗?
思绪飘回那张照片。
那个雨雾朦胧的傍晚,黑伞下修长的背影,伞沿滴落的雨丝在逆光中化作万千碎钻。那是天时地利的偶然,是光影与构图的完美邂逅。
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张技术层面的神作,就像画家将最得意的作品挂在展厅中央,纯粹出于对艺术的自我欣赏。
她从未想过要辨认伞下的人。
艺术就是艺术,与原型无关。
可偏偏,那个人是徐夏曳。
茶汤渐渐凉了,水面的倒影变得模糊。
她意识到自己或许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取景框里没有姓名的模特。
喝完下午茶,几人收拾好离开。
天府红商场里,二次元周边店铺琳琅满目。
井葵站在手办柜前结账,瞥见几个coser正在拍照。
回忆涌来,上个月底,徐夏曳那个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人居然肯陪她出cos去漫展。他端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她摆弄的模样,现在想来简直不可思议。
拎着鼓鼓的购物袋走出店铺,迎面与两个汉服少女擦肩而过。井葵不自觉地停下脚步,被施月一把拽住,“发什么呆呢?”
“别待会一个不留神,又该被人拦着要微信了。”施月半开玩笑地挽紧她,“哎,这就是美女的烦恼啊~”
见井葵仍蹙眉不语,施月晃了晃她的手臂,“葵子?小葵?葵崽?葵葵?你是不是还在想怎么哄徐夏曳?”
梁与黎闻声折返,恰好听见这句,问道,“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徐夏曳?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没有的事!”井葵像被烫到似的推开梁与黎,“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他。”
两道狐疑的目光同时投来,“是吗?”
施月戳了戳她的额头,“可我怎么严重怀疑你这颗脑袋,喜欢人家而不自知呢?”
“喜欢什么的……”井葵将购物袋攥得簌簌作响,“太麻烦了。”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懒得谈恋爱。”
父母当年恩爱时的笑脸与离婚时决绝的背影在脑海中交错。那么浓烈的感情,最后不也化作一地鸡毛?
爱情这东西,说到底不过是场华丽的幻觉。
**
夜色已深。
徐夏曳倚在床头,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烦躁。
方才蔡今原和齐谦冒冒失失闯进来,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今日见闻:邓言京如何体贴地为井葵拎包倒茶,如何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中央护着她;井葵又如何被陌生男子搭讪,如何在春熙路被街拍摄影师拦下当模特。
最后两人还邀功似的保证,说会替他盯紧情敌,绝不让对方有机可乘。
听得人心烦意乱,索性将人赶了出去。
床头手机亮起,施月的消息跳出来:[葵子去找你了吗?她只说出去一趟,现在联系不上。]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邓言京。]
[邓言京和蔡今原他们在一块。]施月很快回道,[这么晚了,葵子能去哪儿?]
[我去找。]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
徐夏曳抓起外套往外走,同时拨通井葵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终于被接起,却无人说话。
“在哪儿?”他声音低沉。
“酒店后面。”她的声音有些闷,顿了顿又补充,“脚崴了。”
听筒里传来细微的抽气声。
徐夏曳脚步一顿,喉结滚动,“等着。”
井葵:“嗯。”
通话戛然而止。
走廊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他快步穿过酒店长廊,眉头紧锁。
这女人真是没一刻让他省心。
深更半夜往酒店后头跑什么?走个路都能崴脚,蠢得要命。最可气的是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悄没声地消失,让所有人干着急。
电梯下行,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指节在扶手上敲出烦躁的节奏。
她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又闹这出。
是存心要人担心,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