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昭武军乃是我大梁最忠勇的军队,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虽说摄政王德才兼备赤胆忠心,不是淮南鸡犬之辈。
但臣终怕有心之人蓄意挑拨,若君臣离心岂不扼腕叹息?”
话都说到这儿了,楚知默配合地装起傻来,面露难色,“那朕该如何?”
左高卓双手一挥大义凛然,“老臣愿为陛下解忧,这个恶人由臣来做。明日朝堂之上,臣定当不负所托。”
气氛到了,楚知默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有丞相在,朕自当无忧。”
一唱一和,君臣相携的感人画面在御书房内再度上演。
丞相的目的达到了,没理由再在这儿耗费时间,起身告辞,但楚知默想起了裴寂也的要求,赶紧提了一嘴,
“摄政王想要一处新宅邸做赏赐,依丞相所见,朕该应允吗?”
丞相眼角微扬,嘴上谆谆教诲,
“陛下也到了弱冠之年,要学会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在事事都依赖老臣。臣年事已高,陪不了陛下几年了,陛下若不站稳脚跟,这朝堂之上的豺狼虎豹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臣又怎能安心颐养天年?”
好一个拳拳之心,日月可鉴。
楚知默点头,“朕,记住了。”
明月高悬,照满了落霞殿。
赵齐熄了烛火后将殿门关严,彻底将落霞殿与世隔绝,楚知默坐起身,手中攥着一块栩栩如生的衔尾展翅的雁形玉佩。
“影三。”
寝殿借着明月的光辉并不昏暗,一道纤细的身影随着这声影三悄然出现在她跟前,单膝跪地,
“陛下。”
楚知默绷紧的神经让她异常兴奋,可这种兴奋明显超过了她的身体负荷,使她疲惫不堪但她又不敢松懈。
这是她那仅见过三面的父皇,临死前给她留下五件秘宝之一,影子。
只忠于皇帝的暗卫。
“我师父到哪儿了?”
从两年前裴寂也率军出征后,楚知默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安安静静地活在这宫里,做一尊瓷娃娃,一点点为台前台后这些虎视眈眈的人搭着台子,
现在终于所有角都齐了,就等着锣鼓喧天,登台亮相。
影三答道,“昨日传书已到嘉南关。”
这出戏她要唱破天。
竖日,
“皇上驾到——”
原本还有些吵嚷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在众人的注视下,楚知默穿着略微松大的黄袍,亦步亦趋地坐上皇位,
削瘦的面庞上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那双灵动的眼睛,但此刻瞳孔微颤,透露着不安。
“吾皇万岁万万岁。”
朝堂上一股风雨欲来的诡谲之气,群臣人人自危。
立于百官之前的丞相手持笏板气如洪钟,“陛下,臣有本要奏,”
“准。”
“摄政王临危受命英勇无双,率昭武军连破北狄,昭武军所向披靡勇冠三军,是国之利刃,此战大捷实乃社稷之幸,万民之福,”
丞相俯身,
“臣恳请陛下下旨嘉奖,以彰摄政王护国安邦之功,亦慰前线将士用命之劳。”
楚知默大手一挥,赵齐宣读先前准备好的圣旨,赐了他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还有新宅一座,
对于这些不痛不痒的赏赐,裴寂也大大方方接了旨。
正当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时,丞相又奏了一事。
“近日听闻,长公主府中不宁,长公主素来宅心仁厚宽以待人,婚后与驸马都尉张晏,举案齐眉,乃一段佳话。谁知那张晏忘恩负义,逼迫公主私纳妾室。”
“怎奈妾室已有身孕,公主宽仁,将人抬进府。可那驸马因妾室谗言,竟状告长公主私德有亏。”
先皇继位后,只余一兄一妹,信安王偏居一隅多年了无音讯,而长公主在先皇登基时也不过三岁,算算现在也不过而立之年,
先皇向来仁德,当女儿宠爱这个妹妹,想当年公主出嫁,举国欢庆,十里红妆风光无两。
“长公主乃金枝玉叶,下嫁张晏本为皇室恩宠,岂荣区区一介布衣僭越,令公主蒙尘?
今驸马宠妾灭妻,罔顾人伦,轻慢皇家威仪。狼子野心,其心可诛。臣恳请陛下申斥驸马,以正纲纪,复公主尊荣。”
此话一落,满朝文武皆闭口不言,落针可闻。
一步步踏着青白石走进来的人,无不是万里挑一。
楚知默面前这帮忠心无二、憨态可掬的大臣们,各个都心底都跟明镜似得,大气不敢出。
好一个宽宏大量却被反咬一口的长公主,好一个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的驸马都尉。
楚知默深深看了眼左高卓,她的丞相真是一副好口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