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哧清晰地传到了楚知默耳中,哪怕她模糊了视线,但仍旧捕捉到了裴寂也上扬的嘴角,
压在她脖子上的力道骤然加重,这下,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逐渐流失的生命,
只是,裴寂也并没有放过她,再次开口,
“不如,换一换,最开始是工部贪墨被查,兵部通敌被证。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就合理的多。”
有人早就算计好了,故意让廖哲和李瑾相争,又设局将工部贪腐事态扩大,这才有了发生的下面的一切。
周幸以说源头是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争斗导致的,但马车上,裴寂也将最近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去掉所有中间过程,如果说最终的结果是监察司的成立,那么开头不应该是廖哲和李瑾相争,
还可以再往前倒一点,
是落霞殿有问题!
如果不是一场雨冲了小皇帝的落霞殿,引得群臣激愤,他不会想动工部。
所以,这才是源头。
“陛下,臣的这个故事怎么样?”
裴寂也想通的一瞬额角青筋暴起,被愚弄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被算计了。
而算计他的人,除了住在落霞殿的小皇帝,他甚至想不到其他人。
他强压着怒意,回想起回宫后,见过小皇帝的每一面,
可以说,毫无破绽。
他从未正眼瞧过他,在他的印象里,小皇帝永远都是畏畏缩缩、不堪大用的蠢样,
甚至一直老老实实做着任人摆布的傀儡,被他和丞相左右。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怀疑过,是不是他想多了,尤其是当他提着刀毫无阻拦得闯进宫时,
无人阻止,也没有任何异常。
可接连折了工部和兵部这么大的计谋,光凭小皇帝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这些,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可现在,他冷眼看着面前只出气不进气的废物,他再次动摇了。
到现在为止,他所做的这些,全都是他的猜测,没有证据,没有破绽。
楚知默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心底里有两道声音在不断拉扯,
一头是她会死,不要犹豫,赶紧唤影卫出来救她,
而另一头是理智,让她再等等,
裴寂也不可能现在、在这儿、亲自杀她。
就在她的意志已经不够支撑她听清心底里的两道声音时,裴寂也松手了。
骤然得了空气的楚知默狼狈地趴在地上咳嗽,脖子连带着胸口火辣辣地疼,
她想大口大口的喘气,可一吸入空气时就会连带起疼。
泪水模糊了视线,差点被掐死的恐惧和后怕将她击溃。
此时,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她赌赢了。
裴寂也缓缓起身,他自然不能就这么杀了皇帝,这不过是他给小皇帝的一点警告,
无论背后之人是不是楚知默,裴寂也都不关心也不在意。
他只需要一个老实的皇帝,至于听不听话,他不在乎。
若不是,那自然最好,但若是他,就是麻烦了点,不过,除掉就行了。
裴寂也将手中的剑随意扔到了地上,剑身与地砖相撞,一声清脆的哐当声为今晚的闹剧画上了句点。
他的目光随意地略过蜷缩在地上被泪水糊了满脸的小皇帝,眼底蓄满了讽刺和狠绝。
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了块手帕,他仔细地将沾染了血污的手擦干净,
姿态傲慢放肆,丝毫没有把楚知默放在眼里,在开口时字字嘲讽,
“陛下不必多想,臣今日入宫,只是因为担忧,也有刺客惊扰陛下。臣自会加强禁军守卫,陛下就安心就寝吧。”
说完,随手将帕子扔下后走出了紫宸殿。
来去自如,犹入无人之境。
无一声通传,无一人阻拦。
殿外,赵齐手脚并用地爬进来时,入目的便是摇摇欲坠的楚知默,和她脖颈处青紫骇人的掐痕。
他的双脚一软,碎发从他乱了的幞头下冒出,眼眶瞬间被打湿,
“陛下···”
他可怜的陛下,明明应该是这天底下最受人尊崇的君主,可现在却只能是他人砧板上,一条任人宰割的鱼。
任人欺辱。
裴寂也离开后,他的人也没有多停留,悄无声息地隐匿到了这座宫墙中的每一处,
这时,藏在侍卫中的影卫才逐个现身,沉重地关上了殿门,守在门口。
尘埃落定后,影三也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一言不发红了眼尾。
眼中满是愤慨和杀意。
倒在地上的楚知默还在颤抖,身体上下都已不受控制,甚至她能感觉到,她的灵魂对裴寂产生了恐惧。
窗外的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这场雨终究是没有下,
让人窒息的沉重在殿内蔓延。
楚知默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即使她的双腿还在发软,但她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赵齐抹了把脸起身去扶,而楚知默借力,终于站稳住了身体。
她透过窗户望向远方,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小截宫墙,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