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在前,她难免逊色,为什么会找上她?
楚知默将疑惑问出了口,了缘却给了她一个让她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
“这座寺庙太大了,总有贫僧顾忌不到之处,这两年尤甚。”
了缘并不是二十年前的主持,也不是与那帮亲卫合作的第一任主持,
这份营生自然也就是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底下的人不服他,也是情理之中。
听他这个意思,楚知默大概猜到,了缘手底下的人不安分了,甚至可能已经有人投靠了他人。
而这个‘他人’,不外乎就是每月像流水一样送银子进来的丞相。
可这并不能让楚知默信服,
既如此,他为何不直接投靠丞相来的痛快,何必退而求其次,
就算他不想沦为丞相的贩夫走卒,不是还有万人之上的裴寂也?
“对于大师而言,朕似乎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是吗?”
对于楚知默的直言不讳,今晚了缘领悟了个彻底,他唇角微勾,语不惊人死不休,
“没错,陛下确实不是最稳妥的依仗,但却是今晚第一个找上贫僧的人。”
其实,对于了缘来说,无论是丞相还是摄政王,他与之合作都不成问题,也都无所谓,
但今晚找上来的只有楚知默,
在他看来,楚知默并不是一个好皇帝,甚至并不适合做皇帝,
但却是三个人里唯一有仁心,有底线之人。
“道不虚行,遇缘则应。陛下不必妄自菲薄,你我皆是对方的机缘。”
楚知默挑了挑眉,问道,“不管今晚第一个找上你的人是谁,你都会与对方合作?”
了缘点头,
这下,楚知默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
对此,了缘却从楚知默眼中看出了一丝异样,眼底划过差异,
“陛下不想与贫僧合作?”
的确,从小皇帝进来为止,都没有明确的透露出与他联手的意愿,
但了缘并不觉得小皇帝会拒绝他。
如今四面楚歌腹背受敌的是她,而与他联手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她没理由拒绝。
对面的人垂首轻笑了声,
“不,大师,朕自然是愿意的。”
两人的同盟仿佛水到渠成,天时地利人和占全了。
楚知默分了两个影卫给了缘,用来帮他处理手下不安分之人,也用于平时联系。
了缘大大方方接受了,
月已西沉,她听了一个晚上的故事,身心难免有些疲惫,准备带着影三离开,
不过临离开前,楚知默突然想到了那日冲进太庙里的疯女人,随便问了一嘴,
只是这次,了缘没有回答,月色将他大半的脸藏匿了起来,让人看得不真切,
此时,他原本满怀慈悲的脸被黑暗笼罩,目光中少了悲悯,多了淬了冰的幽暗,
人皮下的恶不经意流露了出来,摄人心魄。
“诸行无常,是生灭法,逝者已逝,不必萦怀于心。”
影三将她安稳送回禅房后,楚知默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透支了太多的精力,放松下来后所有的疲劳和困意瞬间将她裹挟,
一夜无梦,天刚刚亮时,楚知默便醒了过来。
她睡得并不安稳,经昨晚那一遭,楚知默再看这座寺庙时,耳边总有恶鬼食人骨头的嚎叫声,
撕心裂肺,毛骨悚然。
该了解的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她没理由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下去。
次日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回了宫。
御书房内,谢既明风风火火闯进来时,伏案书写的楚知默正好收笔,
御案上,笔笔一丝不苟如泰山一样稳立于宣纸之上,赫然是‘诸行无常,是生灭法’八个字。
楚知默从习字开始,林老师便教她,字如其人,见字如见人。
所以她被教导提笔落笔间,需静气凝神,横平,竖直,撇捺舒展却不能逾矩,方得字形端正。
她的目光落到一旁放着的从密室中拿出的纸条,
上面同样是这八个字。
但两张纸上的八个字却有着不一样的生命。
如果密室中的纸是为那具干尸所写,那么那具干尸和疯女人是什么关系?
不然了缘不会下意识用一句话来说两个人?
“陛下,我都听影五说了!”
楚知默将写好的纸条盖在了了缘的纸条上,随手叠起,放到了一旁。
对于大呼小叫的谢既明露出了不满,
“你最近,进宫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谢既明不以为意,挥手说道,“我本来还想一天一来的,就当每日向陛下汇报工作,但影三死也不让,这才作罢的。”
楚知默冷哼了声,还是影三靠谱。
“不说这个了,你真想和了缘合作?”
影三派人出去,他不可能不知道,不用多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结果他有些出乎意料。
听他说道‘合作’二字时,楚知默齿尖碾出一声轻蔑的笑,
那晚从头到尾,了缘没有一句真话,
合作?
真当她是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