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车外,一声马啸打破了她所有的猜想,一道冰冷阴沉的男声透过帘子传了进来,吓得她惊叫了一声,
“出来吧,地方到了。”
薛昭仪身上被人换了件粗布麻衣,颤颤巍巍地小心望向门帘外,还没等她从惊恐中缓过神,一双大手转进了马车,不顾她的尖叫,一把将她拽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的薛昭仪什么都顾不上了,拼命往后爬,嘴里还念叨着求饶和救命,
只是下一秒,她就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了满怀,
“是我,婉儿!”
她先是被吓了一跳,但从头上传来的身影她太过熟悉了,是她的盛郎,
薛昭仪连脸上的泪水都没有擦干,赶紧退出了他的怀抱,果然看到了那张她朝思暮想的脸,
盛钧,看守御花园的侍卫,也是,她的情郎。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薛昭仪眼眶中的泪水再次滑落,这些天所受的所有恐惧和委屈倾覆而出,钻进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盛郎,怎么是你?”
情人久别重逢,又经历生离死别,相互抱住对方,恨不得将人融进骨血里。
只可惜,影五没心思看他们缠绵。
“薛千婉,盛钧。”
突然被点了名字的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身处何处,
薛千婉畏缩地躲在了盛钧的身后,怯生生地望向不远处一身黑的影五身上,被他生人莫近的气势吓得腿都在打哆嗦,
她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那人缓缓抬手,手上捏着什么低了过来,
影五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盛钧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是他被从宫中带出来,直到见到了薛千婉,他才明白,有人放过了他们。
他想要伸手接过来,但是仅被影五一个眼神就被吓退了,
站在他对面的二人明白了,这是给她薛千婉的。
盛钧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尽管心中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薛千婉还是壮着胆子靠近,然后小心地接了过来,
等展开口,二人才知道,这是纸契。
薛千婉和盛钧的纸契。
“这是皇上看在孩子的份上,对你们最后的仁慈。”
薛千婉的眼泪再度滑落,胸腔中传来的无尽的酸意,她激动地抬眼看向身侧的盛钧,看到了爱人眼底与她别无二致的喜悦和激动,劫后余生,重获新生的喜悦。
她将纸契珍惜地贴近在胸膛,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旁的盛钧也同样跪了下来,二人无比虔诚地朝着影五磕了三个头,
“谢陛下圣恩!”
影五没有搭理他们,对着二人交代了两句他们的去处后,便转身离开,翻身骑上早已备好的马,拉紧缰绳,
只是马蹄落地,他突然想起了被小皇帝吩咐命令时,她随后的那句呢喃,
他余光扫向还匍匐在地的两人,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这世上,从此再也没有薛昭仪了。”
冷酷的表情加上淡漠的声线,其中没有掺杂一丝情感,
但落在薛千婉的心中却如初春第一场雨,是她的心焕发出无限的生机,
这世上,从此再也没有薛昭仪了,
只有薛千婉。
楚知默轻咳了两声,唇上血色全无,身侧张太医皱着两条粗眉,仔细地为她诊脉,而一旁,赵齐焦灼的视线死死盯着张太医那张老脸,
试图从他紧皱的眉头中看出什么,
她轻叹了口气,刚才她不过是坐的久了,起身过猛,一时头晕眼花,踉跄了一下,被眼疾手快的扶了个正着,
紧接着他便着急忙慌地宣了太医,
“不过是起的有些猛,不是什么大事。”
尽管她努力想让赵齐安下心,但效果甚微,
只是一直为她诊脉的张太医神色却不那么好看,被他这么搭着手腕,小皇帝没由来的有些心里没底,
不会真有什么毛病吧?
最近她的药还没断,若是再添,她可不愿意再喝了。
终于,在沉默中,张太医收回了手,起身跪在地上回话,
“回禀陛下,龙体违和,症结却不在风寒,全因心神耗费过甚,”说罢,他屏住了呼吸,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臣开的方子只能补气血,却结不了心头郁积,还望陛下珍重龙体,切勿思虑过重。”
殿内静的智能听见香炉和炭盆中灰烬簌簌落下的声音,半晌,皇帝低低笑了声,
“朕,没有什么过重的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