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默对这个林渡有印象,据说是失踪了。
这下,她的眼神耐人寻味了起来,想来,这才是今日这登闻鼓被敲响的真正原因。
“接着说,”
紧接着,叶听白将那日与林渡交谈的经过,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那日,他深知这件事的严重程度,所以基本是马不停蹄地出去求助,只是他留了个心眼,趁着没人注意时,从后门溜走了,
结果当晚,他家仅剩了两个老仆都被屠杀了,而他这一路同样危机四伏,几次死里逃生,才终于到了京都。
这故事听着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楚知默又不是真傻,怎能听不出他话中的避重就轻。
若林渡所说是怎么,玉璧当真被替换了,那为什么他前脚到了河西节度使府后,后脚,就有人来灭口了?
这个时机会不会太巧了?
若幕后之人知道了林渡前去河西节度使府的目的,完全就可以在半路截杀,或是更早,而林渡又为什么会失踪?
再说他叶听白,若真如他所说,他来京城是为了玉璧之事,又是怎么查到了刺杀的真相,和京城所发生的事?
他一个人不仅要躲避着追杀,还有马不停蹄地往京都赶,他怎会是现在这个仅仅衣角沾灰的模样?
若他背后没人推他出来,搅动这件事,楚知默把脑袋揪下来给他们玩。
但这些,在真假玉璧这件事前都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晋国的玉璧被替换成了假的?
还是在他凉州境内,目的是什么?
这次朝会,晋国来势汹汹,却带了个假玉璧,这件事若真闹起来,与他们并没有益处?
监守自盗又太过于画蛇添足。
那还会是何人在搅动这件事?
她的脑仁此刻疼得厉害,仿佛被无数根细针刺探着她的神经,
从头到尾将这件事捋了一遍下来,无外乎几种可能,
而她能想到将这场闹剧推向顶峰的便是在朝会上揭穿假玉璧之事。
到时,晋国势必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两国之间的纷争也会被这件事推上顶峰。
这场仗,避无可避。
晋国本就虎视眈眈,若这次他们撕破了脸,也许正合了他们的意,
想了半天,楚知默的脑袋越想越糊涂,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不和谐的诡异感,她除了最开始听到玉璧是假的有些震惊外,只剩下了满肚子的疑惑和不解。
她皱紧了眉头,余光瞥过还跪在地上的人,眼底晦涩不明,
“节度使,”
突然被点了名字的叶听白浑身一僵,但立马反应了过来,回到,“臣在。”
“登闻鼓一敲,便没了回头路,送你来之人可告诉了你敲响登闻鼓的代价?”
叶听白没想到皇帝会说的如此直白,胸膛里的心剧烈的跳动了一下,紧接着慢慢沉寂了下来,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从他知道家中之人被屠时,他甚至此事绝对非同小可,
他不过是个区区的节度使,一个早就该死了的人,若能成为一颗棋,让他的国家免于战乱,得以生息,别说是那登闻鼓,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今日,他也闯的。
李闻淮不过是个幌子,是不是他买凶杀人已经不重要了,没有证据,没有凶手,不过是他空口白牙,这件事注定没有定论,
他状告李闻淮不过是想要将玉璧之事捅出来,却不引起幕后之人的注意。
他叶听白为官十余年,政绩平平,也无大才,若能以此单薄之身,换掉他大梁一劫难,他值大发了。
就如他所料那般,空口诬告尚书之子,叶听白被下诏狱。
谢既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脸色并不好看,他看着玉石俱焚却毫无怨言的叶听白的背影,心里堵得满满当当,让他喘不过气来。
对策划怂恿叶听白敲登闻鼓之人,涌起了滔天的恨意。
那人肆无忌惮地利用了一个忠臣的善良和正直,让他心甘情愿去赴死,
但这只不过他们不得而知的计划中的小小一步罢了。
一条命,在他们眼中怎么就这么不值钱?
他还是有些不忍,止不住上前,想要为他求情,“陛下,你明知他是为了玉璧之事,为何不能饶恕他···”
这话,就像是刀子扎在楚知默的心上,
饶恕?她拿什么饶恕他,叶听白状告的是当朝尚书之子,为了见她一面大张旗鼓地敲了登闻鼓,京城中有多少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这儿呢!
而礼部又是什么善茬吗?
她还没有忘记当年武僧之乱中,礼部管理者天底下大大小小寺庙僧人数量的统计和管理,当年之事恐怕他们更是深陷其中。
那礼部的背后又是谁呢?
礼部能在裴寂也和左高卓撕成这样的朝堂上,面上不站队不奉承,却还能经久不衰,她不相信李声远的背后没人。
如果今日她放了叶听白,明日,恐怕街头上只会多出一具尸体,尸体上盖着似是而非的证词吧。
不,或许,还有大晋,玉璧之事,一个小小的凉州刺史都能看穿进献的宝物被掉了包,他们是瞎了眼睛还是瞎了心,一路上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他们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