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也算得到,这件事楚知默早晚都会查到,他也没想瞒着,只是他现在突然很好奇,朝会在即,她突然把左高卓拉进来,是为了什么?
从回京后,桩桩件件,裴寂也他看似都应对自如,没吃多少亏,可他从未如此被动,他靠着自己一步步走上了摄政王之位,将先皇玩弄在股掌之间,
从来没有过如此模糊之时,
他看不懂楚知默要做什么。
“哼,”
又一声轻笑,夹杂着嘲讽,和裴寂也听不懂的意味,
“摄政王多虑了,朕自是因为难当此等大任,这才将丞相唤了回来,朕相信,大梁由你二人,自会否极泰来,国运昌盛。”
否极泰来,国运昌盛。
八个字被小皇帝都快咬碎了,字字留着尾巴,拖长了音,说不出的让人恼火,
小皇帝眼神带着不屑甚至是挑衅,直勾勾地回望着他,
那双眼睛亮极了,
尽管脸上难言病态,可那双眼睛格外的清明,没有一丝浑浊,就像是一颗坚韧无比的钻石,在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充满了生机,让人不敢直视。
还真是,
碍眼啊。
“陛下的功课相比是没落下,也不枉先太子太傅的谆谆教诲。”
提到先太子太傅时,楚知默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但随即便回过神,勾起了嘴角,
“摄政王说的是,朕时刻不敢忘记他的教诲,也不会忘记摄政王对朕的用、心、辅、导。”
裴寂也身侧的手指微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涌上了心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搭上了楚知默纤细的脖颈,作势要掐上去。
感受到了手底下细腻的皮肤传来的轻颤,裴寂也的眼皮一跳,手指又收拢了几分,可随即大手张开,一路滑过了她的锁骨,最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楚知默难得僵住了身子,目光中也染上了困惑和难以置信,
直到那只大手重重拍了她瘦弱的肩膀两下后收回去,楚知默仍旧没有从中回过神,
望着裴寂也告退的身影,楚知默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藏在房梁上的影三在裴寂也伸出手的那一刻,便已蓄势待发,他有信心,只要三秒,他就能抹了裴寂也的脖子,
只要他胆敢以下犯上,他便顾不得楚知默的命令,
只是他们都想多了,裴寂也还没有蠢到会在皇宫中对皇帝出手,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影三眼底的杀气还没来得及收,便看到那人转身,抬头向他的方向望了过来,
他心中一惊,立马躲到了柱子后面,胸膛里的心重重跳了几下,
不可能,裴寂也发现了他的存在?
这不可能。
影三咽了口唾沫,在开门声再度响起,确认裴寂也已经离开后,他这才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结果就看到小皇帝满脸写着惊恐,
“陛下?”
难道被吓到了?
楚知默的确被吓到了,但是被裴寂也突如其来的‘亲昵’吓到了,
这人要干什么?
她眼睁睁地看着裴寂也不断向她靠近,最后脖子一凉,碰了她脖子一下后又欲盖弥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往日裴寂也从未把她当过人,要打要掐都随他心情,她不是没看出他眼中的杀意,可到了最后关头,这人突然收了手,今日闹着一出是干什么?
一想起刚才被拍肩膀的那两下,楚知默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很身不自在。
真是见鬼了。
诏狱,
断断续续的惨叫从深不见底的诏狱深处传来,黏腻潮湿的空气夹杂着血腥和腐烂的味道让人胃里犯呕,
一盆盐水毫不留情地泼在了被吊打得皮开肉绽的血人身上,凄厉刺耳的尖叫声骤然响起,回荡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诏狱中,
引得暗处传来了声声抽气和铁链摩擦声。
仇常贵边理了理鬓边被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边嫌弃的叹了口气,嫌脏似得往后躲了躲,掩住口鼻的手帕也掩不住他脸上的厌弃,
他微微抬眼,借着幽暗的光,上下扫过只剩口气的叶听白,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本中尉还真是没见过你这种硬骨头,你这硬扛着到底是为了谁?”
身上早就没一处是好肉,叶听白的意识模糊混沌,濒死的大脑为了让身体的主人好过一点,竟然分泌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朦胧中,耳边似乎有人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只可惜,他听不清,
见他始终咬死了李闻淮不放,即使诏狱再过昏暗,但还是没有掩住仇常贵眼底闪过的狠绝的光,
用眼神指使了身侧的小太监,拿出了一份供词,就这他自己的血,按了个血手印。
小太监恭恭敬敬将供词献给了仇常贵,他纡尊降贵地伸出了几根手指头,满意地看了看供词上的指印,随即将证词板板正正地叠好收了起来,
再抬头看见吊着的人时,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一块垃圾一般,撇了撇嘴,随口说道,
“活着也是痛苦,那就绞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