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那个人站在陛下身边,事态还会发展到如此的地步吗?
如果是裴寂也,恐怕便不会生出这样的事端。
楚知默说得对,他比不上裴寂也,
从前,是他太狂悖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翻涌起了刺骨的寒光,
“收好陛下,剩下的事,我们处理。”
谢既明起身,头也没回地离开了皇宫,出宫后,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鸿胪寺,除了回纥国和晋国,昨日朝会结束后,其他国的使者陆陆续续都离开了京都,
现在想来,也许南宫霄就是混着他国使者使团中偷溜出去的,可他为什么要偷溜出去?
而又为什么会死在临安街?
影四脸色难看地等在门口,见他回来,立马凑了上去,昨日就是她和影六负责看守晋国使团,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谢既明翻身下马,影四立马跪在了一边,
“大人,都是属下失职,属下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谢既明冷眼瞥了她一眼,这罪责,他们谁都承担不起,最后全都落在了楚知默的身上。
“行了,起来吧,现在不是处罚的时候,晋国的使者呢?”
影四深吸了口气,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起身回话,“还在院子里,被影卫控制住了。”
两人一路直奔晋国使者所住的院子,还没到时,影四就闻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血腥味,眉头突然一跳,
“是血腥味。”
这话一落,谢既明的脚步一顿,随即立马飞奔而去,可一转弯,入目的只剩一地尸体,
院落的大门敞开,一条血痕从门口一路拖了进去,四个影卫倒在门口,谢既明的头嗡了一声,想都没想立马进了院子,推开门的刹那,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顺着那条血痕的尽头,是一道高大的身影浑身是血地跪在院中,
影四脸色惨白,在谢既明身后跟了进来,目光触及到那道身影时,嗓子瞬间哑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凄惨的叫喊,
“影六!”
谢既明头重脚轻地将院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院中除了影卫的尸体什么都没有,晋国使者早已没了踪影,
他一步步走到院中,眼神空洞,
影四跪在影六身旁,泪水糊了满脸,悲伤至极的哭声从鸿胪寺中蔓延开来,
影六胸口的致命伤口还在汩汩流血,他的手中紧握的染满了鲜血的流星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书数不清的伤口在影六高大的身躯上绽开,
鲜血落在雪地里,如一朵朵绽放的血梅,带着扎眼的血色和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回荡在院中,
他无力地垂着头颅,双眼充满血丝,怒目圆瞪着前方,可却又空洞灰白,
血腥味钻入鼻腔,混杂着寒冬的凛冽,成了最尖锐的刺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不可置信地一遍又一遍叫着影六的名字,可始终得不到一点回应,
因为那道高大的身躯,早已没了半点呼吸。
天色逐渐阴沉了下来,鸿胪寺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身影。
不知是从哪来吹扬起的雪花眯了院中人的眼,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却掩盖不住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也掩盖不住一场即将席卷大梁的风暴,正悄然逼近。
御书房内,皇帝姗姗来迟,裴寂也和左高卓早已在里等候,
楚知默沉着脸色,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了丞相的身上,唇角为勾,
“丞相的消息向来灵通,竟日进宫,恐怕是为了晋国皇子被刺一事吧?”
左高卓没想到小皇帝居然话中带刺,堆满了皱纹的眼周微变,但随即还是摆出了谦恭的姿态,
“为国精忠是老臣的本分,此事非同小可,臣不能不来。”
楚知默叹了口气,头昏沉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骑马受了风,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是要得风寒的前兆。
金吾卫大将军丁业被传,玄铁铠甲上的铜扣便随着急促的步伐叮当作响,
他将一柄染血短刀呈了上来,匕身镌刻的渤海狼纹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陛下!三皇子在凌安街头遇刺一案,臣已命麾下勘验,刺客所用短匕乃黑水府制式,而在我大梁境内,用此武器杀人的只有一人,黑水鬼流川。”
楚知默的头一疼,她若是没记错,这个黑水鬼的名头,那日她在鬼市是听过的,也是个挂牌明码标价的通缉犯,
这件事怎么又和鬼市牵扯上了?
她瞥了眼始终宠辱不惊的裴寂也,没想到裴寂也正好也在看着她,两人视线在空中交锋了一瞬,气氛莫名诡异了起来,
楚知默移开了视线,裴寂也这人他看不透,就算这事是他做的,这张面具她可看不穿。
说完,丁业将御书房内站在他跟前的两人都扫了一遍,舔了舔唇,眼底犹疑了一瞬,
左高卓挑了挑眉,见他这副模样,眉头蹙了起来,
“丁将军可是有话要说?”
皇帝眼色如刀,随即扫到丁业的身上,丁业脸色一变,略微有些磕巴地说道,
“黑水鬼已被捉拿,只是被捉住后留下了份口供便咬舌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