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林渡分明是受人指使,意图扰乱朝纲!太子案早已由三司会审,证据确凿,岂容他一个边地刺史妄议?”
楚知默的神情冷漠,左高卓对上她那如寒冰般的眼神时,所有辩驳的话都掐在了嗓子里,
没用的,
这三个字从左高卓的脑子里跳了出来,
他随即将视线甩到了裴寂也的身上,正好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模样,
顿时通体生寒,
他,输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甚至,楚知默能够听到京都内家家户户的欢声笑语,
静,耳边静得什么都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御座上的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
“传旨,凉州刺史林渡移交监察司,由三司共同辅查,查,给朕查 ,查个水落石出!”
被点了名字的大臣顶着满头的冷汗上前接旨。
左高卓的手垂在了身侧,随后悄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再次望着御座上神色冰冷的楚知默,又看了看阶下依旧高举文书的林渡,只觉得殿内的龙涎香突然变得刺鼻起来,仿佛要将他卷入无边的深渊。
楚知默深深地望着阶下始终没有彰显一丝狼狈的丞相,脑子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出来,
“丞相鞠躬尽瘁这么多年,朕绝不会让你蒙冤受苦,朕,必定会为丞相查个明白!”
不知何时,空中大片的雪花悠悠地往下落,已是戌时,可天边却泛着灰白,天地间的一切都没有被黑暗笼罩,在那昏暗的光线中全都映在楚知默的眼中,
身上的龙袍好似从含元殿出来的那一刻就轻了几份,
赵齐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地跟在她的身后,
可楚知默只能在天地间感受到一个人,
只有她自己。
她走得很快,身后为她撑伞的小太监倒腾着步子,却怎么也跟不上,
没做出去多远,她的肩头和冕旒冠上就积上了薄薄一层雪
可楚知默浑然不觉,她甚至,感受不到冷,
她的眼前恍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楚知默就算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
是楚元廷,是她的哥哥,
他就站在茫茫大雪中,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
楚知默的心头骤然升起委屈,但很快就被前所未有的欣喜所压过去,
是因为她终于替他洗刷了冤屈,所以,他来接她了吗?
她不知觉得加快了脚步,
她想大声地告诉他,
她做到了,她楚知默真的做到了!
从今往后,史书再次翻开,终有一页是属于他楚元廷的,一个贤明忠君,爱国爱民的太子。
每一个看到这儿的人都会为他一生政绩而感叹,却又会因为他悲惨的结局而感到惋惜,唾弃这个麻木的朝廷和不仁的时代,厌恶那个为了一己私欲就残害了一个如此好的人的恶人。
她越来越快,身后一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不停地加快脚步,
赵齐似乎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小声轻呼着陛下,可却得不到一点回应,
楚知默很轻,仿佛她的脚已经离地,漂浮在天地间的轻盈。
“陛下!”
那道不知道在追寻着谁的背影突然停了下来,
楚知默茫然地睁着双眼,在一片惨白的天地间寻找着,
明明近在眼前的人影如一缕苍烟,泯灭于天地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呢?
她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突然,头顶上洒下一片阴影,楚知默木然地抬起头,一把红得刺眼的油纸伞撑在她的头顶,
似血一般红的光落在了楚知默的眼中,将她早已神志不清的思绪唤了回来,她的双脚重新踩在了地上,
冷风无情地钻进她的衣袍,而手脚早已被冻得麻木僵硬,
她僵硬地转过头,对上了那双在她噩梦中屡见不鲜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与梦中一样,可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漆黑的瞳孔依旧如一汪寒潭,深不见底,
“天寒地冻,陛下,可要小心着凉。”
楚知默淡淡地转过了头,呼出了一口冷气,对一旁的赵齐交代到,
“你们去前面候着吧,朕与摄政王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