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为了羞辱她,那楚知默不怕,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了,随他高兴就算了。
若是为了别的,从前楚知默无所谓,但现在,她还有没完成的事,她决不能把这个后患留给瑞儿。
楚知默并没有和姜折青多说,怕她再担心,安抚了她一番,她看得出没了瑞儿后,她的强撑,
可现在,‘楚知默’已经死了,
抢回瑞儿对瑞儿来说,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姜折青摇了摇头,温暖的手扶上了她的脸颊,轻柔地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望向她的眼中仿佛坠满了星河,
“我们的命,总要我们自己来走,你做的,已经足够了,你没有义务和责任去承担他人的命和苦难。”
可楚知默并不觉得瑞儿和姜折青的苦难与她无关,是她把他们留在了宫里,所以,她一定要护他们周全。
楚知默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将所剩不多的时间留在了温存上。
直到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楚知默匆匆交代了几句,让姜折青放平心,以最轻松的语气告诉她,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楚知默离开,姜折青望着她消失的背影,
泪水再次滑落,
长信宫被封时,她就猜到了楚知默可能还活着,
她知道,楚知默当时存了死志,就算被裴寂也放了一马,可她依旧没有当自己还活着,
不然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不会突然找上她。
一定是又出了什么在她安排之外的意外,然后再次站了出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她抬头,望了望天,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就像是断了弦的珠子,
元廷,你怎么就有个这么傻的妹妹?
还是,你们楚家人都是这么死心眼?
楚知默几乎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长信宫,赵齐见到楚知默回来的那一刻,背后冒出的冷汗早已洇湿了衣服。
相比于他,楚知默倒是淡定,换了衣服后便躺倒了床上装睡,
赵齐将小太监的衣服重新给她穿好后,将人晃醒,
小太监睁开沉重无比的眼皮后,发现自己在当值时居然睡了过去,慌忙地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赵齐拦住了他,指了指床上已经没了声音的人,对着小太监摇了摇头,
小太监起了一脑门的汗,被赵齐带出了屋子,
这一夜,楚知默一夜无梦,
明明折腾了半夜,但却是这一个月中,她睡得最好的一觉。
裴寂也又恢复了往日每天都要来她这儿待上几个时辰的习惯,
而楚知默大多时候都忽视他的存在,两个人始终没有交流,直到裴寂也动了楚知默的棋子,两个人诡异地成为了棋友,
她当然不是裴寂也的对手,而裴寂也杀她的棋子更是毫不留情,每一局,楚知默都输得体无完肤,可一局接着一局,两个人没有交流,全当对方是空气,是一个活棋谱。
楚知默始终搞不明白裴寂也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她也不愿意追究,
有些事,点得太明白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至于裴寂也,他似乎把去长信宫下棋当成了当值,他像往常一样往长信宫走去,早已候在他去往长信宫的必经之路的赵姑姑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裴寂也也不是傻子,
额角抽痛了一瞬,但还是换了方向,跟着赵姑姑去了归云阁。
归云阁内,裴太后褪去了华服,一身素衣,静静地坐在小木床旁边,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小床内,酣睡得瑞儿,
白嫩嫩的小手小脚上带着金镯子,阳光从窗户里透过,洋洋洒洒地落在瑞儿身上,就像是老天对他的偏爱,此时,瑞儿就像一块宝玉,发着暖光。
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她守在一旁,轻轻为他打着扇子,
“太后,摄政王到了。”
裴太后皱了皱眉,见睡梦中的瑞儿蹙起了眉头,不安稳地嘟囔了嘴,回身告诫出声的赵姑姑小声些,
小声地起身,将扇子交给赵姑姑后,走到了前厅,
裴寂也自顾自喝着茶,并没有起身行礼,裴太后也没有计较,径直略过他的身边,
从前,裴寂也记得,他们姐弟并没有如此生分,裴芳玉生性冷淡,虽与他们不过分亲昵,但却也是个温柔的姐姐,小时候会随身带着糖果,只要他一哭,她便会温柔地哄着他。
直到裴芳玉入宫,这份亲情才慢慢断了。
他从边疆九死一生回来后,裴芳玉将他接进了宫,养在归云阁,直到他有了自理的能力,他才离开。
离开时,裴芳玉并没有多问,也没有阻止,甚至并没有问他要去做些什么,
而他,也没有与她多说。
裴寂也没有和他提起当年父亲收到的那封信,最开始只是因为见到了裴芳玉在宫中过得同样战战兢兢,不想拖累他而已。
再后来,他成了大权在握的摄政王,而她是早已不再问世的太后,他也两人之间隔着年纪,身份,甚至是生疏,
他不再是背着父母惨死却无处伸冤的可怜虫,而她也不再是那个会给她糖吃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