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默心头一震,久久不能回神,
忽的,她看到孟南湘抬手开始解衣服,楚知默皱起了眉头,没一会儿,孟南湘将身上的太监服脱了下来,扔到了楚知默的面前,
“逃吧,这不是你最后的终点。”
楚知默看着她,怔愣在原地,
她以为孟南湘是来找她算账的,没想到,她居然是来放她走的,
她往前上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但孟南湘见她上前,浑身的刺都竖立了起来,像是一只刺猬,猩红的目光破碎地盯着她,几乎用尽了全力吼道,
“走啊!”
外面乱做了一团,泼水声,太监宫女的叫喊声,全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耳朵里,
楚知默不再犹豫,从地上捡起了衣服,尽可能规整地套在身上,
她不知道火什么时候会被扑灭,但现在是她逃走的最好时机!
不没再抬头,径直从孟南湘身边略过,孟南湘也没有再看她一眼,脱力地靠在一旁的雕花墙上,
“我不原谅你了。”
楚知默没有回头,那声音轻飘飘的从身后传来,却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她,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抬不起来,两人背对着背,无声的死寂在夜中蔓延,
最后,楚知默叹了口气,只留下了句,
“好。”
仅仅只有这一个字,可却让孟南湘瞬间泣不成声,所有筑起来的盔甲瞬间碎得不成样子,那个‘好’字,如同以往每一次她向皇帝撒娇时,皇帝有些无奈却带着纵容的回答,
楚知默,你为什么是一个那么好的人?
肆无忌惮地偷走了她的心,又这么绝情地践踏它,
你若不爱我,为什么要毫无保留地对她好,给我希望?
你是一个好皇帝,好丈夫,
可为什么偏偏不是个男人?
长信宫静悄悄的,寂静隔绝了外面的火光与喧嚣。
孟南湘依旧保持着脱力的模样,她似乎能感受到昭华宫灼热的火气,可却远远不及她心口的寒意,
她知道,从楚知默推开门离开的那一刻起,她们之间所有的情意,虚假的也好,真心的也好,都将随那这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尽的愧疚和怨恨。
忽的,她的目光落在的桌上还在摇曳的烛台,她收起了眼底的悲伤,撑起身子,一步步走了落去,像是被人蛊惑了般,将烛台碰到,
火苗霎时间攀爬上了帷幔,
灼热的火舌肆意地舔舐着她的皮肤,灼烧着她的灵魂,
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席卷而来,只是没了刚才的癫狂,
她静静地站在火光中流泪,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她可笑的一生,闪过早早离她而去母亲的音容笑貌,父亲慈爱地摸着她的头叫她湘儿的画面,
最后,是那晚池塘边,那只纤细的手递上的手帕,
她闭了闭眼,
算了,她不怨了,父亲也好,楚知默也好,她自己也好,
即使她父亲是无恶不赦的奸臣,却也真心的爱护着她,楚知默虽骗了她,可那些对她的好也不曾作假,
人生在世,各有难处,也各有选择,
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人。
楚知默,下辈子你离我远一点,女人也好,男人也好,我不要再喜欢上你了。
楚知默小心翼翼地走出殿门,后宫早已乱得不成样子,而门口的守卫不知道是不是都被调取救火了,居然都不在,
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出了困了她快两个月的长信宫,身上的枷锁顿时松了下来,可心头却更似从前,
倏然,身后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背影,将她的影子清晰地印在地上,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楚知默慕然回头,便看见长信宫内火光冲天,
孟南湘!
楚知默没有犹豫抬脚便往回跑,可还没等跑出去两步,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一回头,对上了芍药冷冰冰的眼睛,
“放开我!”
芍药并没有松手,她摇了摇头,
没救了,看守的人并没有看到除了楚知默外有人从长信宫里出来,依如今的火势来看,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楚知默看出了她的意思,不再挣扎,呆呆地站在那里,眼中倒影着长信宫如吞天巨兽般的火焰,嗓子发紧,就连眼眶也都红得似火,
下一瞬,她回身,眼中敛起悲伤和愧意,沉声说道,
“走!”
此时宫外的水车终于碾过白玉桥,铜制的输水管架起时,半个夜空已被染红。
水柱喷涌在殿顶的琉璃瓦上,碎裂的瓷片混着火星簌簌落下,在青砖上积起一滩滚烫的水渍。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缕青烟才从熏黑的梁木间散去,露出满目疮痍的宫室,
烧焦的梁柱斜斜地支着,幸存的窗纱在晨风中摇曳,地上还残留着未烧尽的绸缎碎片,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焦黑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