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凉独自留在ktv里修改新曲。当她开始做第七次新尝试前,录音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她抬头,看到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罐热咖啡。
你无言地递过一罐,在沙发上坐下。
凉接过咖啡,热度透过铝罐灼痛她的指尖:“…曲子还需要调整。”
你们沉默地啜饮着咖啡,你的目光扫过凉,凉的黑眼圈在惨白的灯光下像糟糕的淤青,当然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家都不是纯粹的坏人。”此刻你恨极了还要说这话的自己。
凉顿了一下,冷淡地回答:“我知道。”
“岛业前辈家里只希望她快点嫁人,为孩子付出一生,而她自己没有继续坚持的勇气,”你叹了口气,“或许大家都各有各的难处。大久爱她觉得乐队拿不出人气东京很快就会解散,我想事实确实如此。”
贝斯在凉的手指下发出沉闷的嗡鸣。她突然意识除了你,她对其他队友几乎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
“这不是你的错,”你安慰她,“她们不敞开心扉却指望所有人和自己的看法一样,不能理解自己就是罪大恶极……总是这样。”
“我以为你会早点告诉我。”凉轻声问。
“你会因此改变吗?”你笑着反问。
凉张了张嘴,答案卡在喉咙里。你了然地点点头。
“凉,你先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剩下的我来处理。”
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门关上后,你的视线模糊了。机械地弹着未完的旋律,调整曲子和歌词,直到手指酸痛得无法继续。你累了,蜷缩在录音室角落,用外套蒙住头无声哭泣。手机屏幕在这时再度亮起,是凉的消息。
「楼下等你。」
你跌跌撞撞地下楼,看到凉靠在你借给她的那辆自行车上,戴着不知从哪买来的墨镜。深夜的风把她用发夹夹好的鬓角都吹乱了。
“上车。”山田凉简短地说。
你不客气地坐上后座。
她载着你穿过沉睡的城市,看起来比上次轻松多了,力气大了不少。你们偶尔经过经常在夜晚演出的地方,居然还有人和你们打招呼,你恍然间意识到过去了这么久,自己又留下了什么。
这段时光绝不是毫无意义的。
“这次我想写一首给你的曲子,”她看着你说,“你也来写下给我的歌。”
“现在才说?”
“晚了?”
“不,没有。”
月光轻轻落在凉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你突然意识到,这个寡言的孩子或许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
回家后,你撕掉了所有原本为这次舞台准备的草稿,开始写一首全新的歌。当你把写好的歌词发给凉时,收到的回复只有简短的,完美。
这带给了你巨大的鼓舞。
喜多不知道东京迷宫发生了什么,一如既往地支持你们。上次受了刺激后不知道思考了什么,她在和你的聊天中很自然地做出来“我要成为凉前辈和你的孩子”的发言,让你啼笑皆非。
另外让你感到安慰的是Sick Hack的三人,她们很关心你,你笑着告诉她们没关系。
和Sick Hack比赛的当天,与热热闹闹的Sick Hack成反比,你们之间的气氛凝重得像刚死了人。
你们五个人衣服各穿各的,毫无协调性,二宫尤尤故意背对着你调整器材,岛业前辈安静地擦拭着小提琴,眼神飘向远方。
“今天演新歌。”你突然宣布,声音要比预想得更响亮。
二宫尤尤猛地转身:“什么新歌?”
凉平静地接话:“曲谱在你们邮箱。”
藤井椿快速翻看手机,眉头越皱越紧:“这...就算突然让我们弹……”
“我相信大家。”最后一次,你想。
岛业前辈第一个拿起琴弓:“还好是Sick Hack先上台,我们趁现在练习吧!”
其他人陆陆续续拿起了乐器。
当你们站在舞台上时,东京迷宫的粉丝发现你们的站位与平常不同。你和凉站在最前方,其他三人稍靠后,原本站在最前面的是主唱和小提琴手。
当由凉的贝斯挑起的前奏响起,二宫尤尤的键盘迟疑了几秒才加入,但很快,岛业前辈的小提琴像魔法的金线将所有人的乐器缝合在了一起。
在温暖的金色灯光下,你开始唱歌,你的声音在第一句是微微颤抖,就像忽明忽暗的烛火,让人听着揪心,但很快稳定下来。
凉大步走向你,燕尾服的下摆划过,缠在你的腰间。
她站在了属于主唱的麦克风前,第一次在东京迷宫的舞台上开口唱歌,唱和你一同唱着弹奏着你们创造的歌。
唱到第二段时,你将主唱的位置暂时交给凉,离开麦克风,带着不知何时眼眶通红地走向大久爱。
和你有过不愉快谈话吉他手本能地后退,但你还是对她伸出手,一个邀请的姿势。
就算自己和凉是主角,她,难道真的甘心在舞台上作为陪衬存在吗?
大久爱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回应了一段音符如火花四溅的即兴,并不优秀,但情绪到位。
岛业前辈的小提琴适时加入,然后是藤井椿越来越激烈的鼓点。凉的贝斯线像一条暗河,载着所有声音流向同一个方向,你看到她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加油啊!”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你惊讶地发现,是喜多,今天她又来了,绝对不能让她失望。
你将自己全部的感情灌入歌声中,让它们以最美妙的方式呈现在他人耳中。凉的贝斯回应着你,岛业前辈的琴弓在空中划出银弧,连一向表现得内敛的藤井椿都像是咆哮般跟随着你的歌声。
当键盘声和吉他的声音再次切入时,你有些想哭。无论如何,知道这段旋律将永远刻在你们的灵魂里,在此结下不可见的、比任何音符都坚固的连结。
你唱出终末的歌词,最后的结尾由凉来做。凉没有失误接上,突然俯身亲吻你拿着麦克风的手。
“我喜欢主唱。”她坦然地说。
音乐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五束聚光灯同时熄灭,主办方只留下一束白光笼罩着凉和傻眼的你。台下静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与掌声,好像有人昏过去了有谁在抢救。
你羞愤地踹了山田凉一脚,她吃痛,但愣是面上不显,也不闪不避,你无奈地发现自己拿她没办法。
最后你们以绝望的分数差败给了Sick Hack,但是指责你们不行的评论却很少,有许多人第一次认识到你们,被你们的演出触动,变成了粉丝。结果是好的,你有自信觉得这肯定比贸然追求流行使用老风格结果败北来得好。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演出好感动,我要哭了。”如果不是你了解广井菊理,你还以为她在阴阳怪气。
好像和广井菊理关系不错的大槻悠悠子也来到后台,评价:“哼,还不错。”
你对她们鞠躬:“非常感谢你们,没有大家的鼓励和安慰我可能早就放弃了,我能走到这一步少不了Sick Hack的支持。”
“唉,唉?我吗??”
“讨、讨厌,这么认真地道谢……”
后来只剩下你们时,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最终是岛业前辈先开口:“这首歌,是什么时候写的?”
“你们先走的那天晚上。”凉说。
“……对不起。”
“我不觉得现在说有用。”
“…是呢,抱歉,假惺惺的。”
藤井椿的手指轻抚台面:“歌词里的‘被遗忘的承诺’...是指我们吗?”
这不是写给她们的歌,你没有直接回答:“音乐对我们每个人有着不同的含义,大家对音乐的追求我想也不一样。但最初让我们聚在一起的,绝不是对热度的渴望。”
你看向大家。
“凉…和我只是希望大家能找回初心。”
大久爱突然抓起吉他包冲了出去,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你的心沉了下去,但藤井椿拍了拍你的肩膀:“给她点时间。”
庆功宴的氛围比上次好很多,让你感到了些许慰藉。在刮着凉风的街道上,岛业前辈向你承诺。
“我不会放弃的……就算结了婚,有了孩子,我也不会放弃小提琴。”
闻言,你短暂地愣住了。
对着她,你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好。”
“那,你和凉要幸福啊。”
在岛业前辈消失在街道上前,她对你说出了你收到过最甜蜜的诅咒。
“还有东京迷宫,直到我可以回来拉小提琴的那一天,请你保护好它,不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