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愈发翻涌的厉害,耳鸣和头晕的症状也越来越严重,可宴越重却没有休息,想要得到答案的急切促使着他拖动着身体朝他们走去。
平时在赛场上身中数枪都能行动自如的宴越重,在这一刻,在走向陈佳妮和宴远铮的路程中,他却屡屡踉跄,步伐飘浮。
周围的守卫队队员好几次都想上前来扶他,可统统都被强硬推开。
平日里最疼宴越重的陈佳妮,哪怕宴越重只是划到一个口子,都心疼到不行的陈佳妮,在此时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同宴远铮站在舱门处,背着冷光,一动不动。
直到宴越重跪倒在她面前,仰着头,泪流满面地抓着她的裙子,声音颤动又沙哑地喊了声‘妈’,她的身形才有一瞬摇晃。
“他...你是不是把他送回帝国星了?”直到此时,宴越重仍抱有一丝希望,纵使某个可怕的念头已经在他脑中成形。
陈佳妮的裙子被宴越重当救命稻草一样拽着,细细的肩带压进她肩上的皮肉里,沉重而刺痛。
她目视着前方,不与宴越重对视,也不回答宴越重问题。
她只是站在原地。
宴越重仰头看着她,只能看见她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下颌线。
一秒、两秒,陈佳妮每一秒的沉默都在给宴越重施加酷刑。
“妈,妈!”宴越重发出嗬嗬的呼吸声,他剧烈晃动着陈佳妮,愤怒但同时又带着祈求,“妈,你说话啊!你说点什么啊!”
陈佳妮还是没动。站在身边的宴远铮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扶住她的身体。
“妈!你是不是把他送走了?”宴越重声音沙哑,充满绝望,“是不是把他送去其它星球了?”
他哭着,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将自己的脸贴在陈佳妮的腹部:“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保证,在成为Enigma之前,我再也不会见他。但是我求求你——”他哽咽一瞬,重重闭上眼:“我求求你,你告诉我,你只是把他送到别的星球上去了,行不行?”
温热濡湿的触感自腹部传来,陈佳妮垂在身侧的手抽动一瞬,但却在宴远铮的提醒下,缓缓攥紧,沉默不动。
此时,宴越重像是突然进入了某个静默世界。他什么都听不见,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只有沉默。
他的希望,他的期盼,在静默中被判了死刑。
宴越重紧紧攥着陈佳妮的衣摆,在布料撕裂的申银中,一声痛彻心扉,充满绝望与悲痛之情的嘶吼声自他胸腔中爆发而出。
他仰头怒视着陈佳妮,神情扭曲地质问:“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你不是答应我了吗!”他痛苦不已,怒目切齿:“我告诉过你的,我爱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啊?”
陈佳妮偏过头去,不回答。
“我已经按照你们想要的一切去做了。为什么我只是想要一个人,你们都不能满足我?”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痛到快要失去作用,说出口的话也没有逻辑和理智。
他的身形开始摇晃,但却不停追问:“他做错什么了吗?他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宴越重昂起的头渐渐垂落,弓起的脊背在阴影中像是正在崩塌的山脊。
此时的他已然泣不成声,雄伟的身形摇摇欲坠,但却执拗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抓着陈佳妮不放。
可回应他的,只有陈佳妮和宴远铮的沉默。
最终,在最后一声消散在风中的‘为什么’,施加在陈佳妮身上的力缓缓撤离。
伴随着勋章碰撞的清脆声,宴越重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晕倒在地。
宴越重的倒下终于让陈佳妮有所动作。她缓缓蹲下身,像是在危险来临之际的母狼,用身体护住了宴越重。
宴远铮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冷静地喊来守卫队,先将泣不成声的陈佳妮扶起,随后小心翼翼的将宴越重抬上担架,送到他们返程的航舰上。
待送走宴越重,他才整理好表情,转身走向裴拥川和裴齐源。
“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宴远铮颔首笑道。
宴越重那一声嘶吼定住了所有人,也包括正准备离开的裴家两兄弟。
面对宴远铮的示好,裴拥川冷硬的脸色并没有什么缓和,他点点头,礼貌道:“上将。”
“拥川,不必这么生疏。”宴远铮露出温和的笑意,他看向裴齐源,“我和齐源也很熟了,算你半个哥哥。”
裴齐源立即抬手:“别,宴远铮,你少来这套。”他将裴拥川拉到身后,扬着下巴:“你们宴家我们可高攀不起。”
面对裴齐源的冷言讥讽,宴远铮脾气很好地笑笑,询问:“我又惹到你了?”
“没有,单纯看你不顺眼。”裴齐源抱着胸冷哼一声。
“好吧。”宴远铮无奈地叹口气,视线重新落回裴拥川身上,“不过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我代表宴家向你道歉。”
能让宴远铮开口道歉的,整个宇宙中的人不算多。其实事情到这里,裴拥川是个知趣的,就应该顺着台阶下了。
可他不知为何,心中一直有股气。这股气在看见宴越重,在看见宴远铮和陈佳妮的沉默后,愈发在心中、在体内烧得旺。
裴拥川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却见裴齐源发出一声不屑地嗤笑:“得了吧,宴远铮,我还不了解你?你要是真觉得不对,根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被直接戳穿,宴远铮也不觉羞恼,点头夸赞:“那你确实还挺了解我的。”
裴齐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神经。”他指着宴远铮的鼻子,警告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本来就是你们宴家的错,我去皇帝面前告你一状都是可以的。”
“如果你想,我阻拦不了。”宴远铮露出温雅如绅的笑容,“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我们宴家也需要表达一下诚恳的歉意。”
他抬手调出悬浮屏,一张星球转让协议漂浮在三人之间。
在金色的光晕中,隔着半透明的悬浮屏,宴远铮平静但却饱含深意的眼眸直直对上裴拥川的视线。
“拥川,做为赔礼,我可以把这颗星球送给你。”宴远铮说,“毕竟我看你应该是很喜欢这里——”
说到这里,他垂眸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不然也不会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这么多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