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被指着鼻子威胁，宴远铮依旧没动怒，反倒是一副习惯了的表情，垂眸道：“好，我知道了。”

裴齐源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拉着裴拥川转身离开。

只是在离开前，裴拥川不着痕迹地偏头看了眼宴远铮，眼眸中是毫不掩藏的冰冷与警告。

宴远铮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依旧对裴拥川露出和善的微笑，目送他们离开。

不好的预感再次压上心头，可这次却不是因为游沃，而是因为裴齐源。

舰车启动，裴齐源放了首歌，边握着操控球，边告诉裴拥川：“老爸有事找你，你先别着急回积云星。”

这就是裴拥川为什么要着急走的原因。

可他现在已经没心情烦这件事了，他脸色低沉，想了想才开口问：“哥，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和宴远铮好像并不是同一届的。”

“对啊，我比他大一届。”一提到这件事，裴齐源就生气，骂了句脏话，“真是反了天了，以前还跟在我屁股后面当小弟。自从成为那什么鬼的Enigma，就翻脸不认人。”

裴拥川问：“那你们——”

“——别说他了，一说就火大。”裴齐源暴躁地按响车笛，“假的要死，又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迟早有一天，我得把他揍一顿。”

裴拥川：“......”

裴齐源完全没注意到裴拥川的沉默，他全神贯注地朝前面慢悠悠行驶的舰车鸣笛发怒。

直到连超四车，遥遥领先、畅通无阻后，裴齐源才勉强顺心些，分给裴拥川一个眼神。

他残忍地开口：“我送你到家后就走，你自求多福吧。”

裴拥川挑挑眉：“这么狠心？”

裴齐源没回答，只是身体力行地告诉裴拥川答案。

也正如裴齐源所言，面对老爸的威压和怒火，裴拥川只能靠自己解决。

在拍碎的檀木桌后，裴允赫怒气难消地指着裴拥川：“你实话告诉我，下城区的选拔是不是你的主意？”

裴拥川站在一地狼藉间，纵使脸上挂彩，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不是。但我阻止不了。”

“你阻止不了，你可以不参与。”裴允赫稍稍舒心了些，“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也不止这一个。”

裴拥川望着裴允赫：“我不是为了这个。”

裴允赫怒气一凝：“什么？”

“我不是为了被皇帝看见。”裴拥川扯扯嘴角，嗤笑道，“他对我的注视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裴允赫浓密的眉毛皱紧，凝重的神情爬上眼底，压住大半怒火。

他思索片刻，不解开口：“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明知道皇帝不怀好意，你为什么还——”

“——那父亲，你是怎么想的呢？”裴拥川温声询问，可他看向裴允赫的视线却并不温和，“你明知道皇帝想借此事试探我，甚至如果可以，他还能在这件事里找我的错处，借此打压我们。”

“你明知道皇帝的所有打算，可你还是让我去了。”他问，“父亲，你是怎么想的，你还记得吗？”

裴允赫掀起锐利的眼，凝着无声沉重和威压的视线落到裴拥川脸上。

他当然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想的，又是如何艰难地做出最后的决定。

因此，他终于明白裴拥川的想法，以及他所有一切反常行为的原因。

“躲是没用的。”裴拥川沉声开口，“还不如迎难而上，说不定还能争取些主动权。”

裴允赫意味不明地一哼声：“你争取的就是一艘超巨航舰的自由通行权？”

“别小瞧这个啊，老爸。”裴拥川绷紧的肩背松快下来，“这可有大用处。”

裴允赫斜了裴拥川一眼：“除了方便你将游沃悄无声息的带在身边外，我还真没看见你口中的‘大用处’。”

“不要着急，老爸。”

话是这么说，可说的过程中，裴拥川的眼睛却一直在晶体镜片上操作，眼底的情绪带着急切和着急，不知在处理什么天大的紧急事宜。

裴允赫不用想都知道他在干什么，烦闷心塞的情绪再度涌上。

裴拥川也终于能在此时看懂自己老爸的表情，适时体贴道：“今天这通脾气您也发累了。我这就离开，不继续惹您生气。”

“快滚。”裴允赫简直没眼看，恨不得裴拥川马上走。

可真当裴拥川要走了，身影要离开视线了，裴允赫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住了他。

裴拥川还以为是来给自己下最后通牒的，主动道：“我知道十天期限已过，我今天就会把他接走。”

裴允赫疲惫地摇头示意，他深吸一口气，隔着距离，遥遥看向裴拥川。

“拥川，”裴允赫突然鼻尖有些发酸，“你会怪我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没将你从圣地星接回来，你或许会——”

“——父亲。”裴拥川转身打断他的话。

他凝视着裴允赫，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带着严肃：“你那天在积云星上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享受了权力，就要承担责任。”裴拥川说，“裴家给我的权力和便利我享受了二十几年，我承担责任、处理险境，也是理所应当。”

裴允赫叹了口气：“我知道，也明白。但——”他抬眸描绘着裴拥川的轮廓，后面的话却没办法说出口。

裴拥川知晓他的未尽之意，温和地笑着摇摇头：“父亲，我不是懦夫，也不想成为懦夫和只会享受生活的富贵子弟。和你们在一起家族扛起重任，我心甘情愿。”

“你真是...”裴允赫语气有一瞬哽咽，“你真是长大了。”

他强忍着泪意，深吸着气，转头调整情绪。

裴拥川此时也不再着急离开，而是静静地等在原地，关切地看向裴允赫。

“好了，赶紧去看你的游沃吧。”裴允赫抹了把脸，故意冷下声音，“今天之内，我要看到你们俩从积云星上离开。”

积压在心头的担忧消散，裴拥川垂眸含笑：“好。”他按下门边的清洁机器人呼叫系统，在转身离开前，低声说：“对了，忘记向你道谢了，老爸。”

裴允赫倒茶的动作一僵。

裴拥川勾起嘴角：“谢谢你同意里昂的辞呈。我知道，如果你不想放他走，他走不了，更没办法带一整支团队走。”

“我谢谢你。”他语气真挚，“也替游沃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