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其罗微微红了眼眶,但仍努力保持冷静,抿唇开口:“拥川哥,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不能迁怒于我,我——”
“——济撒。”裴拥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敢说,今天这件事和你毫无关系?”
安其罗愣了一刹,不解道:“我?”他看向裴齐源。
裴齐源立即接收到他的眼神,挺身而出:“拥川,你什么意思?这件事能和他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18岁,不是小孩子了,哥!”裴拥川气血上涌,他攥紧手,怒视着安其罗,“你难道不觉得太巧了些吗?宴越重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是在血色女巫那件事之后,他发现了这件事。”
安其罗很是委屈:“拥川哥,虽然我很尊敬你,但你这么说实在是强词夺理。”他看了游沃一眼:“明明是你和游沃没藏好,被宴远铮发现,怎么还能怪我呢。”
裴拥川才不被他牵着鼻子走:“你少在那里偷换概念,我没说宴远铮,我在说宴越重。”
他目光死死盯着安其罗,像是要将人盯出个洞来:“对于我和游沃的事,宴越重拿不出任何证据,他一直在说什么‘照片’‘看见了’。我很奇怪,没有实质性的东西,他要怎么看见。”
说到这里,裴拥川双眸微眯,冷呵一声:“直到我看见你,我突然想明白了。你们是可以通过血之秘术来——”
“——够了!”
裴允赫的一声骤呵打断裴拥川的指责之言。
可裴拥川却并不服气,他猛地扭头,较劲儿似的看向裴允赫,不甘道:“爸!”
“我说,够了。”裴允赫一字一顿,不怒自威。
裴拥川纵使有再多的话想说,可在裴允赫深不见底、暗藏风浪视线的威压下,他终究还是忍了又忍,愤然别过脸。
游沃立即伸手抚上他的脸庞,轻抚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皱眉安抚。
虽然裴允赫强制打断裴拥川接下来的话,但他曾经也在圣地星生活过,对于裴拥川未说之言、安其罗的真实身份,心下已经有了大致猜测。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为什么裴允赫会不再允许裴拥川说下去。
毕竟如若裴拥川所言确真,裴家不仅会分崩离析,更会背上他们难以预估的罪名。
事情走到这一地步,其实不能怪任何人,要怪就只能怪他。
是他过于冲动,如果他那天不那么着急地要裴拥川陪他前往第四区,或许他们根本不会被宴远铮发现,也就不会有此时此刻受人威胁、受人掣肘的局面。
在无尽的自责中,游沃快速理清思绪,也下定了决心。他深情又恋恋不舍地看着裴拥川,缓缓收回自己的手。
裴拥川似是突然察觉什么,猝然抬眼,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游沃的手。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游沃站起身,喊了声‘裴总长’。
“归根到底,事情都因我而起。”游沃颀长挺拔地站在那里,光影剪出他的傲骨和宽肩。
他主动说:“我会去找宴家解决这一切,绝不叫裴家受到任何损失和伤害。”
没等裴允赫开口,裴拥川就焦急地抓住游沃的手,态度强硬:“不行,你不可以去。”
游沃没说什么,只是冲裴拥川淡然一笑,而后抬头看向裴允赫,目光坚定,大有一幅只要他点头,自己就能立即冲出去承担的架势。
而游沃只身一人去找宴家,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其实在场的人都清楚,只是他们都不会挑明说。
眼看着事情要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裴齐源到底还是心疼弟弟,不愿让裴拥川在身体最难受的时候,遭遇情感上的打击。
他扬起一个微笑,走上前,安抚着游沃:“你先不要着急,或许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你说对吧,爸爸?”裴齐源转身冲裴允赫挤眉弄眼,示意他照顾一下裴拥川的身体情况。
可显然,此时裴允赫的身份并不止父亲这一层,他依旧是没有任何情绪,气场全开地坐在原处,目露审视地看着游沃。
“你有这个觉悟很好。”裴允赫开口,“我很早就说过,裴家不会给你任何庇佑和帮助。”
游沃点头:“我知道。”
裴拥川急得不顾身体情况起身:“爸,不是这样的,我——”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因伤口牵动而剧烈咳嗽。
“你别乱动。”游沃心疼地将他按回病床,替他拍背。
裴拥川顺势紧紧握住游沃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他连气都没顺好,便急促开口:“爸,这件事确实是我疏忽。”
“所以你要承担责任。”裴允赫不给裴拥川再说的机会,直接接管话语权,“我也早就和你说过,我不可能拿家族几万人的性命陪你玩感情游戏。今天这件事,我为什么要赶回来处理,我想你清楚。”
裴拥川的气息逐渐平复沉稳,肃穆之色浮动于眸色之下。
“分支的家主还在等我,但在过去之前,我需要先和你们开一次内部会议。”裴允赫的目光再次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安其罗脸上。
“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利益的牵连体。”他沉声开口,“在这件事解决之前,我不希望也不允许你们之间有任何的猜疑和内斗。互相之间,也不允许做出任何有损彼此利益、彼此伤害的行为。明白?”
众人齐齐点头:“明白。”
裴允赫继续说:“接下来三件事,我要听到的不是反驳、反问,而是解决办法。”
“第一件事,裴拥川,今天的事,我们应该给出怎样的态度?”
裴拥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不惜一切代价维护家族利益,让宴家为他们的行为和冲动付出惨痛代价。”
“很好。”裴允赫目光带着万箭齐发的冷厉,“你们所有人都要记住,家族利益为先,家族利益至上。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不管外面是如何的腥风血雨、风云搅动,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要以此为戒令和准则。”
这番话不是商量,不是通知,而是命令。
在场所有人要做的也不是回复,而是坚决的执行。
裴允赫眼眸一动,看向裴齐源:“第二件事,宴远铮发来的密讯如何处理?”
裴齐源下意识地站直身体,正色,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地开口。
“他发来这封密讯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两家一起,在皇帝面前打配合,将此事轻轻揭过。”他说,“如果我们拒绝,他便要将拥川私藏游沃的事情在皇帝面前捅破。”
说到这里,裴齐源的视线看向悬浮屏上的照片:“这封密讯是要我们妥协。”
“但我们不能妥协。妥协只会向所有大家族释放一个信号。”裴齐源的茶色眼眸中闪动着寒光,“那就是我们裴家任人可欺。”
裴允赫并不发表意见,只是紧接着开口:“第三件事。”他转眼看向裴拥川和游沃:“我们不妥协,你们必将暴露。暴露就会牵扯裴家。而你,游沃——”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游沃身上。
“——你是宴家的家佣。”裴允赫直言,“说得不好听,你是宴家的资产。”
游沃手心缓缓攥紧,愧疚和愤怒齐齐涌上心脏,冲入大脑。
他知道,整件事情其实坏就坏在他的身份。
只要他不是宴家的家佣,事情处理起来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复杂。
可谁叫他蠢,谁叫他没用,竟没发现宴越重的谎言,还心甘情愿地签下身份转变协议。
在帝国的规则之下,家佣已经丧失基本人权,只是一件以肉-体形态出现的物件。
裴允赫说的话不是不好听,而是事实。
游沃垂下眼:“我会离开裴家。”
裴允赫摇头:“不是离开裴家就能解决,没那么轻巧。”
“可是爸,这几张照片根本没有拍摄到游沃的正脸啊。”裴齐源突然开口。
“上面两张只是探射线成象,下面两张游沃使用量子面具易容。”裴齐源指着悬浮屏上的照片,语气激动,“凭这些,怎么能够证明我们家私藏游沃?”
裴允赫面无表情道:“你觉得宴远铮会这么蠢,把他手里所有的证据都发给我?”
裴齐源欣喜的表情一僵,想说的话也在逐渐低落的嘴角中被咽了回去。
可就在这时,裴拥川却紧跟着开口。
他掀起眼,茶色眼眸中晃动着危险之色:“可如果,宴远铮手上确实只有这四张照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