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自身后传来时,裴拥川一度以为是自己因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听。
但很快,眼前飞过的残景便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不是幻听。
是真的枪声。
真的有人带着武器进入了圣境。
‘咚’的一声重响,裴拥川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瞬间坠入胃底,叫他全身僵硬且冰冷,几乎是维持着刚调整好的速降姿势在空中下坠了好几千米。
眼前的景象好似电影的慢镜头般缓慢移动,耳旁的风声突然间歇,他只能听见自己在极度惊愕下无比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完全失控的心跳声。
砰砰砰。
血脉在贲张
砰砰砰。
又是一阵枪响。
咻的一声,深蓝色的能量弹袭来,在眼尾拉出一条淡蓝色的烟雾。
下一秒,裴拥川右耳处传来异样的灼烧感,细长的血液被风扯成一条红线,紧贴着他眼球滑过。
攻击的目标显而易见,持枪者是谁也心中有数。
裴拥川维持着速降姿势,僵硬而缓慢地侧头。果不其然,在身后,他看见了宴越重。
为了进攻,宴越重提前打开了速降伞,他手持着蓄满能量的量子枪,不顾任何的比赛规则和敌我队员,只要是在他面前的人,他都会将其视为击杀的目标。
尤其是裴拥川。
察觉到裴拥川视线的下一秒,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对着裴拥川的眼轰出下一枪。
裴拥川立即收紧左手,让平直速降的身体侧翻,擦着能量波的边沿躲过。
但宴越重显然不会就此罢手,他一只手收紧速降伞的拉绳,急速朝裴拥川靠近的同时,不断冲裴拥川疯狂射击,势必要在此将裴拥川击杀。
宴越重的目的太明显,明显到都不需要等到第三枪,裴拥川就已想好对策。
他快速朝右侧看去,在目测三千米左右的位置有一团黑紫交错闪烁的雷电云团。云团外围,则是飞舞着大小各异的流石。
那是整个星石风暴层的中心地带,几乎现在他们面对的所有雷电、流石都来自于此处。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的速降,裴拥川肯定会避开此地。但现下的情况...
能量波再次擦着手臂而过,灼烧的痛感叫裴拥川顿时冷汗直流,但同时,也帮他下定决心。
不再犹豫,裴拥川将身体重心偏向右侧,同时收紧掌开的双臂。
在双臂紧贴躯体侧线时,他速降,不,应该说是坠落的速度陡然加快。甚至在几秒钟后,因为过快的速度,他身体周围已经开始萦绕着浅浅的热雾。
眨眼间,两人的距离便被骤然拉开。
宴越重暗骂一声,怒道:“还想逃?”他一翻手,再度将速降伞的拉绳收紧。
蓬张的伞面缩小,宴越重身体的重量重获速降的主导权。
刚刚拉开的距离再度缩近。
但裴拥川却丝毫不慌,他保持着姿势,头也不回的朝中心地带冲。
果不其然,当宴越重意识到裴拥川的目的地时,他立即松开拉紧的速降伞绳,强制降速。
宴越重目光阴狠地盯着裴拥川越来越远的身影,攥着量子枪,表情阴沉。他转眸看向疾雷闪电的流石云团,十分清楚自己穿着速降伞靠近就是去送死。他可以躲避流石与闪电,但速降伞不一定可以。
但凡有一个流石击破他的速降伞,他就危险了。
可如果就此放过裴拥川,他又心有不甘。即使他很清楚,裴拥川此举也是九死一生,但毕竟他没有亲手将裴拥川弄死,终是遗憾。
正当宴越重犹豫不定时,隋御急速自他身旁滑过。
隋御一枪击毙了宴越重右下的一位队员,怒喊道:“越重,祈尔!祈尔进来了!”
宴越重猛然扭头,惊愕瞪大眼:“你说什么?”
隋御脸色煞白,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但却被视线中的惊魂一幕刺痛了心脏。
“住手!”他爆喊出声。
下一秒,隋御自眼前消失,如一只失控的鸟,急速向下俯冲而去。
砰的一声重响再度在空中炸开。
但击中的却不是某位参赛者的肉-体,而是隋御的速降伞。
“阿御!”
宴越重瞳孔骤然缩紧,他阴狠地朝裴拥川消失的方向瞪去一眼,低声道:“你最好死在那里。”
诅咒的话音还未散尽,他便立即收紧速降伞绳,在隋御失控下坠前,快速降至他身后将他捞起。
速降伞并不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当安全扣交互扣紧的瞬间,猎猎的风声、陡然加速的下坠感便将他们紧紧包裹。
隋御死死盯着视线里越来越近的身影,当他看见对方肩膀上溢出的血痕时,身体猛然一颤。
“三点钟方向降落。”隋御声音阴冷但却充斥着颤抖。
宴越重看了眼降落点的情况,是一片浅水海滩,目测暂无危险。
看来隋御还是理智的。
宴越重没有任何犹豫,按照隋御的指令牵动速降绳。
隋御催促道:“快点!”
宴越重皱眉:“现在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再快点!”隋御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宋祈尔,“靠过去。”
宴越重顿时明白他的意图,他这是想带着宋祈尔一起速降。
“你疯了?”宴越重怒道,“速降伞承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
隋御懒得同他费时间,他一把抢过右手边速降绳的掌控权,倾斜着朝宋祈尔飞去。
“我知道。”隋御表情严肃,满心满眼都只有越来越近的宋祈尔。
他告诉宴越重:“不带他,我只是帮他校准方向。”
话音刚落,两人便已靠近宋祈尔身后。
此时的宋祈尔虽已成功打开速降伞,但右肩的枪伤却让他很难掌控住速降绳。眼看着速降伞要朝左侧翻倒,隋御急速收紧速降绳,在紧擦伞面而过时,重重地一脚踹向扬起的伞面。
呼的一声。
倾斜的伞面和宋祈尔在空中恢复平稳,而隋御和宴越重两人也快速滑向脚下翻涌海面的尽头。
温热的海水涌上大腿,悬空的双脚终于踩到实处。宴越重急速朝前小跑两步,用力攥紧速降绳,终于在即将撞上海边的胡木林时将速降伞收拢。
好几声坠落入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看来大家都很聪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为稳妥和温和的海洋作为速降地。
当然,这也最方便宴越重他们收拾掉剩余残局。
可就在宴越重准备喊隋御一起继续大开杀戒时,却在两声‘咔哒’脆响后,见隋御的身影自眼前瞬间消失。
紧接着,慌乱失措的喊叫声响起。
“祈尔!”
隋御抓着枪,不顾周围其余参赛者的尖叫和四处逃窜,快速跑至撑跪在海滩上,气喘吁吁的宋祈尔身边。
宴越重这才想起还有这一桩意外。
他皱紧眉,充填好量子枪,大步朝宋祈尔所在的方向走去。同时,他的手也不闲着,三步一枪,解决掉试图逃跑的参赛者。
枪声和惨叫声在沙滩上此起彼伏,等宋祈尔从速降中缓过神来时,一抬头,看见的便是举着量子枪,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宴越重。
而在他身旁的,是半跪下来,替他按住伤口止血的隋御。以及,被他随手丢在一旁的量子枪。
纵使隋御已然尽力保持冷静,但他眼底的晃动还是出卖了他的惊恐与溃乱。
他都来不及责问宋祈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急速看向宴越重:“越重,他受了伤,我要——”
“——唰。”
隋御说话间,宋祈尔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趁其不备,将隋御随手丢到一边的量子枪夺走。
说时迟那时快,所有动作都发生在眨眼间。
在隋御怔愣间,宋祈尔和宴越重就已变成拔枪对峙的局面。
“把枪放下!”隋御起身,试图按下宴越重的枪口。
宴越重怒骂道:“你有病吗?按我的枪口?”他死死盯着宋祈尔,语气不善:“祈尔哥,你这是做什么?”
宋祈尔脸色十分苍白,而在他脸颊周围围着一圈焦黑的边缘,那是量子面具被保护层溶解后的残留物,也是隋御能够发现他的原因。
这点宋祈尔早有预料,但他没预料到的是,宴越重和隋御的计划。
纵使全身都充斥着巨痛,但宋祈尔却依旧紧紧抬起枪口,将它对准宴越重的脑袋。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们,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宋祈尔语气冰冷,“私自携带武器进入圣境,残害屠杀参赛者,你们就不怕受到三大星系的联合处决?”
宴越重没回答,他只是意味深长道:“祈尔哥,你不该来的。”
宋祈尔冷笑一声:“不该来的人是你,宴越重。”他似是懒得再与宴越重废话,转头看向隋御,质问道:“你是不是疯了?和他一起做这种事?”
此时的隋御已然清醒,他沉默地从沙地上起身,神情莫测。
“祈尔哥。”隋御嘴角抿紧,“你先把枪放下。”
宋祈尔瞳孔一怔,惊愕、不敢置信以及愤怒瞬间爬上他的脸。
什么理智都没有了,此时的宋祈尔只想抓着隋御的衣领将他脑子里的水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