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拥川在圣地星生活多年,对于圣地星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他们在距离圣地星五亿光年的废弃中转站降落,将跃迁舰销毁后,两人租赁一辆远行航舰前往最近的附属星球。
在附属星球上,他们乔装打扮,混入信徒使团里,登上进入圣地星的舰车。
位于圣地星最边缘的G12号神圣大教堂是最开放也是最混乱的地带之一,它接受来自宇宙各处的人,只要你带着虔诚参拜大教皇的神像,便可以在教堂周围礼教,接受布施。
裴拥川和游沃装成参拜者,一连多日都在教堂附近生活,直到他们发现一辆未上锁的舰车。
除掉定位器、通讯器,在舰车驶出大教堂的区域时,身上的服装也由教徒长袍换成运输工服。
游沃看了眼运输人员的工牌,将上面的人员容貌录入他和裴拥川的量子面具。
从伪装成运输人员,到打手,两人在圣地星潜伏了将近一个半月才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们通过圣心穹顶别院高级侍从的考核,用侍从的身份潜入别院。
为避免暴露,进入别院时,两人假装不认识彼此,只是埋头兢兢业业地苦干。直到他们摸清圣心穹顶别院,又等到济撒在别院主栋宴请宾客的机会。
“位于后山处的礼拜塔是唯一没能探查到的地方,但也是济撒每天都要前往的地方。”游沃降下隔间的屏蔽场,“我怀疑齐源哥就在里面。”
裴拥川看着游沃手中绘制的简易地图,眸色幽深。
几秒后,他才开口:“我探查过这座塔周围的情况,不止警卫严密,还有特殊的图腾限制。”
游沃问:“图腾限制?”
裴拥川解释:“大教皇他们拥有的一种特殊能力,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只有济撒才能进入的结界场。”
游沃蹙紧眉,表情凝重:“这就很难办了。”
“——不难办啊。”
正当两人沉默思索时,一道低沉且带有神圣感的笑声自门后响起。
裴拥川和游沃被吓了一跳,警惕、冷峻的视线如利箭般刺向门后。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带着笑意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礼貌询问:“我能进来吗,拥川哥?”
裴拥川眼眸瞬间阴沉,他死死盯着门口,一言不发。
游沃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微微靠近,握住了裴拥川的手。
两方在寂静中僵持,直到对方幽幽叹了口气,隔间的门自动打开。
身着金线云锦编织而成的长袍的济撒出现在门前,当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游沃瞪大了眼,惊讶又疑惑地低喃:“...安其罗?”
安其罗,不,应该说是济撒简直是大变样,除了五官还能看出几年前的模样,他的身形、气质、举止仪态都全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不是游沃真的对他很熟悉,在看见他的第一眼都不一定能认出他,只会觉得他真不愧是大教皇最受宠的孩子,天生就是当神圣教皇,受万民膜拜的料。
济撒玩味地上下扫视着游沃:“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死心啊。”
游沃脸上的表情一僵,可下一秒,裴拥川的身体就已挡在他的面前。
瞧着裴拥川阴沉的脸色,济撒没什么歉意道:“抱歉,我的意思是游沃对拥川哥的感情可真是忠贞不渝,让我好羡慕。”
裴拥川懒得同他废话:“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什么时候?”济撒想了想,“大概是从一个多月前?我也记不太清了。”
一个星期前他们才刚通过入职培训,也就是说,他们还没踏进圣心穹顶别院,甚至是刚踏入圣地星就已被济撒识破身份。
可济撒非但没挑明,反而还看着他们伪装潜伏,探查消息,就像是在一场免费的表演。
虽然从几年前,游沃就知道济撒本性顽劣,对他和裴拥川也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在如此严峻的事态下,济撒竟还如此幼稚。
果不其然,裴拥川阴沉的眼眸下即刻迸发出怒火:“好玩吗?”
“好不好玩我不知道,但拥川哥你不是玩得挺开心?”济撒保持着微笑,但眼底却晃动着月光的寒凉。
裴拥川问:“什么意思?”
济撒:“你要是觉得不好玩,难道不应该直接过来找我?”他笑着歪歪头:“凭拥川哥的本事,想要接近我,又或者给我传递消息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裴拥川沉默不语。
济撒继续逼问:“所以,为什么不过来直接找我呢?是不相信我吗,拥川哥?”
裴拥川警惕地看向他,没有解释:“你清楚我不相信你的原因。”
“果然。”济撒扯扯嘴角,眼底闪过一抹幽暗,“你们俩兄弟真是如出一辙。”
裴拥川将手里的图纸收好,直接开门见山:“我需要见到我哥。”
济撒懒懒地抬眼:“是请求,还是命令?”
“你想让我求你?”
“没有,开个玩笑。”济撒故作轻松道,“这点小事,我怎么可能让拥川哥求我?毕竟我们可是一家人。”
对于一家人的说法,裴拥川并不置一词。他坦然接受情况的转变,牵着游沃的手:“走吧。”
济撒看着两人的动作,笑了笑:“好啊。”
他转身,带着两人离开隔间,穿过暗道,直接来到礼拜塔。
礼拜塔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都是由漆黑、故意做旧的玄石搭建而成,一道长而狭窄的楼梯盘旋其中,每五步的墙壁上点燃一台烛灯。
在烛火和人影的晃动下,济撒说:“齐源哥一直很担心你,不停地叫我去找你的下落。”
裴拥川和游沃跟在他身后,一边防备他,一边警惕着、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没人回应他,但济撒却依旧我行我素地开口:“所以,拥川哥,行舰被流浪风暴袭击后,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裴拥川心底滑过一丝异样,他抬眼看向济撒的背影,问:“你好像很不希望我活下来。”
济撒登上最后一节楼梯,伸手按上识别屏。
他转头冲裴拥川幽幽一笑:“怎么会,拥川哥能活下来,我很开心。”
滴的一声,防御门打开。烛火自他们身后照进幽暗的房间里。
济撒边往里走,边说:“齐源哥估计已经睡了,平时把他吵醒肯定要大发脾气,不过如果是拥川哥去,他肯定不会。”
裴拥川看着半开的门,不知为何,心头猝然一紧,身上的汗毛直立。
见他不动,游沃走上前,握住他的手,问:“怎么了?”
裴拥川没说话,他只是抬眼看向济撒。
济撒捧着烛台转身,昏黄晃动的烛火印在他的下半张脸上,将他的笑容照亮。
他轻声问:“怎么了?拥川哥。”
裴拥川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济撒,当年你是没办法帮裴家,还是你不想帮?”
济撒嘴角的笑意一凝。
下一秒,裴拥川急速转身,将游沃朝前猛推。
“跑!”
厉吼炸开。
游沃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便已先行。
可就在这时,轰然破空的巨响自他们头顶飞过。
轰的一声炸断他们逃跑的步伐,游沃用身体拦住裴拥川,仰头看着一把几乎有两米高的黑红战斧凿入地面,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挡在他们的前路之上。
而山巅之上,战斧之后,一道人影于寒芒中缓缓现身。
在游沃惊颤不已的瞳孔中,宴越重手握通体漆黑、红色暗芒流转的战斧,问他:“好玩吗?玩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