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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第 1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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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越重陡然松开手,但他的双臂却并未离开。他像是对待一件极为珍惜、极为易碎的藏品,小心翼翼地半跪下来,护着游沃。

游沃失力跌坐在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他的小腹上。

他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都陷入死一般沉寂,就连愤怒吼叫的裴齐源都在这一刻猝然安静。

游沃双手死死抓着地,在急促的低喘中,他红着眼,带着恨意和悲痛,看向宴越重。

“你的孩子,宴越重。”游沃咬牙切齿道。

目光相接的瞬间,宴越重开始感到害怕,开始为游沃眼里的恨意感到害怕。他突然意识到,游沃从来没想过告诉他孩子的事,如果不是因为他执意要弄死裴拥川,执意要湮灭掉裴拥川最后复活的机会,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宴越重全身一颤,手脚瞬间冰封,沉重而僵硬拽着他往下坠。

也因此,他没能拦住游沃从他手上将枪夺走。

“不——”

裴齐源的悲鸣响起,可他被济撒拦腰禁锢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游沃以自己的身躯,以那个孩子的性命挡在裴拥川面前,以一种决绝赴死的姿态,将欲势待发的量子枪顶在自己脑袋上。

咔哒。

游沃的手指压下释能键。

宴越重骤然惊醒,他惊慌失措地扑上前:“不要!”

游沃厉声大喊:“别靠近我!”

仅是一声,就叫拥有滔天权势、百万大军的宴越重定住身形。

风沙再度掀起薄如烟的沙尘。

当沙尘离去,宴越重已然双膝跪落在地,刚毅的脸庞上,每一寸肌肉都因害怕和激动而紧绷。

他粗重地喘息着,抬起手,安抚着游沃:“我不靠近你,你把枪放下。”

游沃反倒将枪压进自己的太阳穴。

“游沃!”宴越重因心急而暴怒,“把枪放下!”

裴齐源也紧跟在身后喊道:“放下枪,你不要——”

“——齐源哥。”游沃目光警惕且沉毅地紧盯着宴越重,一字一句道,“带拥川走。”

裴齐源猛然一怔,掐着济撒的手骤然收紧。

游沃背对着他们,高声道:“安其罗,带他们走。”

再次听见‘安其罗’这个名字,济撒眸光微滞,他复杂地看向游沃,在心里惋惜地叹了口气。

济撒转眸,看向宴越重。

宴越重并未给予回应,此时的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心绪都在游沃身上。

他死死盯着游沃的小腹,似是要用目光穿过防护服,穿过游沃的血肉去一探生-殖腔内的究竟。

“游沃。”宴越重努力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而低沉。

可仅是一想到孩子两个字,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就带上止不住的低颤。

他说:“孩子不是你说有就真的有。”

游沃看向他:“你可以现在就喊医疗团队来检测。”

宴越重并未接纳这个提议,他凝视着游沃,提出条件:“让我摸摸他。”

游沃脸上闪过一抹错愕,他显然没想到宴越重会这样要求,他更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

可就在他急速思考时,宴越重已然强势靠近。

游沃想走,可他一后退便碰到了裴拥川砸落在沙地里,留有残温的手。

下一秒,小腹处传来异动。

紧接着,宴越重炙热沉重的手掌就按上腹部的软肉。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紧张和危机扼住。

宴越重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掌,命令道:“褪掉防护服。”

游沃紧咬着发颤的牙关,沉重地闭上眼,褪去小腹处的防护服。

肌肤相贴的瞬间,他撑在后侧的手再度与裴拥川的指节相触。

似生命在跳动的触感透过游沃温柔的皮肉,重重地顶在宴越重的手心里。刹那间,带着奇迹般的电流滑过宴越重全身,叫他为之一颤,眼含热泪。

宴越重狂喜地抬眼,激动道:“我能感受到他。”

他欣喜激动地笑出声,不敢相信自己渴求了那么久的孩子,他和游沃的孩子竟然会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降临在他的手心里。

可相比于宴越重的欣喜,游沃却显得诡异的冷静和漠然。

防护服重新覆盖住腹部,游沃的指尖悄然离开裴拥川的指节。

温度消失、触感消失、跳动消失,迎接宴越重的只有冰冷残忍的真相。

在宴越重凝固的笑容和眼泪里,游沃决绝道:“我和孩子跟你走。你,让他们走。”

宴越重的表情一寸寸沉了下去,幽暗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全是骇人的冰冷。他的手仍旧按在游沃的小腹上,即使他已感受不到任何孩子存在的痕迹,可他仍不愿收回。

他也更不愿放手。

两人四目相对,最终还是宴越重率先妥协。

他闭上眼,低下头,喉间挤出压抑忍耐后的低吼声:“一分钟,消失在我眼前。”

济撒立即给身后的女祭司们扫去一个眼神。

女祭司们闻令而动,在宴越重规定的时间内,将裴拥川的残骸抬起、带离。

女祭司们离开的下一秒,宴越重如早已瞄准猎物的野豹,急速起身,将游沃手里的枪打掉。

他愤怒地用双手掐住游沃的脖子,忍耐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宴越重恨极了,也痛极了,“你怎么敢用我们的孩子来威胁我!”

游沃看向宴越重,眼眸里晃动着眼泪,可眼底却早已没了半分生机。

宴越重的质问也好,暴怒也罢,游沃都不在乎了。从裴拥川被抬走的那一刻起,游沃就已丧失全部的力气与色彩,颓然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面对这样的游沃,宴越重纵使恨到气血翻涌,恨到想亲手将他掐死,可只要一想到在裴拥川未曾出现的那些时日里,游沃曾对自己假意的温情、他们拥有过的幸福时光、那个不幸流走的孩子以及...以及他们现在再次拥有的骨肉,缠绕在宴越重心底的满腔恨意与痛楚,便全都化作不舍与疼惜。

游沃或许不惜命,也或许不在意这个孩子,可他宴越重不行。

他宴越重不行。

宴越重再度闭上双眼,将眼底的猩红与眼泪压下。他掐住游沃脖颈的双手渐渐失力,指腹温柔地在皮肤上揉捏。

片刻后,他伸手按住游沃的后脑勺,将人拉向自己,额头相抵。

“游沃,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他哑声道,“只要你生下来,这次的事,我可以当从未发生。”

游沃嘲弄地扯扯嘴角,心底对宴越重早已没了半分信任。但他太累了,他懒得再同宴越重说半个字。

因此,当宴越重将他打横抱起,走向跃迁舰时,他没有做任何抵抗。

只是在即将离开之时,他越过宴越重的肩头看向裴齐源。

裴齐源崩溃又破碎地跌坐在地,被所有悲痛和残忍的事实压弯脊背。他抬眼看向游沃,纵使知晓真相,也知晓游沃此去会面临的险境,可他却无法阻止,甚至无法劝游沃不要这样做。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游沃,没有那个孩子,宴越重根本不会放过他们。

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

裴齐源终是抵不过压在他肩上的愧疚,他发出一声凄惨的悲喊,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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