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景迟死了？”房得月终于变了脸色。

“我大哥死了？”颜夷简更是连声音都变了样。

花错不答，只继续郑重道：“景休被人打了一掌，中了一剑，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若是还不回逍遥岛，让莫神医医治，怕是撑不了多久。”

“景休他……”

“我二哥他在哪儿？”

“房夫人。”花错垂目看着这个面如死灰的老妇人，眼中出现一种很怪异的神色，像是于心不忍，又像责怪她的识人不清，“我不知你为何要和颜或、六合堂合作，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杀颜盟主。但我相信，你和对方合作，应该不会同意他们杀颜战，伤颜戟吧？你可以千方百计把三小姐留在自己身边，为什么对他兄弟那般不闻不问，甚至让颜战死于非命？今天还是他大婚的日子！难道他们就不是夫人的亲生儿子吗？”

“大婚？什么大婚？”房得月突然冷笑几声，脸肌都有一瞬间扭曲，语音里充满了讥诮，“我从来就没答应过这桩婚事，哪来的大婚？”

花错上次见房得月，是在星光月影下。

——她重病缠身，一头青丝全白，神思困倦，面色恹恹。

——而且她所有情绪都是淡淡的，不苟言笑，七情六欲都似被封印被剥离一般，犹如行尸走肉。哪怕对着亲生儿子，也是情绪萧条。

因此花错对她的印象，可以用‘苍老柔弱’四个字概括。

苍老似一根横斜孤干。

柔弱像一朵深谷幽兰。

即便扛过一路风霜雨雪，也已行将就木，时日无多，一身迟暮之悲。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这般激荡神色。

花错一时愣住了。

别说他被吓了一跳，就连颜夷简这个亲生女儿，都像被人兜头打了一锤子，也惊得呆住了。

两个人，就这般直愣愣看着她。

可是房得月说完那一句之后，就缓缓合上了眼。

软塌旁的窗大开着，阳光泼洒进来，灿烂明亮，耀眼生花。

暖澄澄，金灿灿的光线遍罩她全身，能看到她眼皮一直在轻微颤动。若非如此，花错都要以为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花小郎君，你说颜或杀了……景迟。”她缓缓睁开眼，整个人又恢复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眼神一如古井之水，无波无绪，“可是你亲眼所见？”

“不是。”花错一口否认道，“所以，少盟主是生是死，夫人不妨自己去查。如果晚辈猜测没错，夫人现在赶往青云台，说不定就能知道真相了。”

房得月听了只道：“小郎君不必激我，本来我也是要去的。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也有问题想问？”

花错打开半掩的房门：“我只有一问。”

他缓缓转身，一字一字问道：“这些事，是不是和当年沈殇之死有关？”

房得月莞尔一笑。

“我知道了。”花错冷哂一声，“看夫人表情，我想我猜对了。沈前辈和家父，乃是至交好友。家父临终前，曾嘱托晚辈若是寻到沈前辈，必要以子侄之礼待之。我希望等此间事了，夫人可以给晚辈一个交代。”他最后还是补充了一句，“但在此之前，景休是晚辈好友。他的事，晚辈不会袖手旁观。”

房得月在颜夷简地搀扶下徐徐起身，行过花错身侧之际，她亦答了一句：“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