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芊芊安抚性地想要去拥抱萧绎,却不防皇帝忽然往后退了退。
“贵妃?”
手,伸出一半,继而要若无其事地收回,因为此时的皇帝已经彻底回过神,开始喊人:
“今晚谁在外面值夜?小顺子!张全顺!”
“奴才在。”
大内总管张全顺带着数名宫女急急忙忙从外间冲了进来,仓促之下,竟连帽子都是歪的。
“陛下?”
“点灯,穿衣,摆驾同泽殿。”萧绎下的令言简意赅。
“陛下!”
万芊芊拉住萧绎衣襟,眼神中满是不解与恳求。
“是不是臣妾哪里做得不好?”
时值深夜,若是萧绎从自己这里走了,万芊芊相信,第二天,自己绝对会成为宫中笑柄,说什么的都有。
更何况,她还有一个疑惑。
方才萧绎惊醒后,看见自己的那一瞬间,眼中竟是惊愕与失望,就好像,他期待的,他以为的,原本应该是另一个人。
这个人是谁?
被自己深爱的人用一种陌生防备的眼神打量,哪怕只有一瞬间,这是万芊芊所不能忍的,这也是她觉得受伤、不能让萧绎就此离开的原因。
解释呢?
“贵妃切勿多心。”
皇帝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然而张全顺已经领命开始帮萧绎穿衣。
“朕惊了梦,今晚恐是睡不安了。”
“臣妾陪着陛下。”
萧绎没有理会万芊芊,而是继续温和说道:“扰了贵妃,朕心中也会不安,倒不如回同泽殿好。贵妃安心,朕会吩咐下去,今夜之事,绝不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你尽可放心。”
“陛下!”
万芊芊还想尽最后的努力:“雨夜清寒,臣妾只想呆在陛下身边。”
萧绎望着仰头看向自己的万芊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再然后,他推开她的手,冷冷道:“回吧。夜凉,照顾好你们主子。”
这后半句,却是冲一旁的静影和沉璧说的。
唬得二人慌忙行礼:“奴婢遵命。”
皇帝一行,就这么走了。
静影赶忙上来搀扶万芊芊,却被后者一把攥住胳膊,语带恨意。
“静影,陛下他心中,一定还有其他人!”
“啊?”
……
雨夜的宫中,皇帝一行走得很急,但如萧绎要求,并未惊动太多人。
这都是张全顺安排妥当。
回到同泽殿,床铺、熏香、夜灯、漱口茶等,俱已准备周全,萧绎却没有丝毫继续睡的意思。
他进殿,自己取过自己常用的箫,然后站在檐下、湖边。
看水,看雨。
雨势转急,大雨倾盆。
张全顺有心想提醒萧绎,退回来一些,避免纷乱的雨水飘到身上。
但皇帝已经竖起了箫。
张总管只得止步,回头示意众侍卫宫女离远点,萧绎吹箫,最不喜人打扰。
而他自己则尽职尽责地站在原地,确保皇帝在自己视线和能力所及范围之内。
箫声呜咽。
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在清寒的雨夜,在大雨“哗哗”的溅击之声中,张全顺却越听越不对劲。
虽然他不懂乐,可这寻常箫声,应该没这么凄凉吧?
陛下的气息也很不稳,一点都不像能完全控制自己真气的修者。
心中疑惑的大内总管悄悄将身子往前探了探,然后,他被震住了。
此时的萧绎已经放弃吹箫,没有了衣袖和箫管的遮挡,这让张全顺很清楚地看见,皇帝的脸上,有泪。
他就这么侧背对着自己,一手执箫,一手紧紧握住面前的栏杆,肩膀,微微抽动。
目视前方,眼泪,就会顺着面颊流下来。
张全顺一动也不敢动,他现在知道萧绎为什么停止吹箫了。
因为,皇帝已经吹不下去了。
……
雨,没有停歇。
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
但早朝停了,因为大内总管张公公传出话来:陛下偶感风寒,停朝三日。
大多数朝臣们喜滋滋,暗道又可以松泛几天。
少数朝臣如兵部尚书莫云天等,则觉得有些不寻常,却也还未到细究的程度。
他仅是随退朝的同僚们一起走着,内心想的,却是远在江南的那一对儿女,特别是南亭,也不知事情进展到底如何?
宫中,听闻皇帝生病,众嫔妃俱来探望。
也无一例外地被拦了回去。
当然,张全顺回得都很委婉,大家也都是聪明人,彼此给彼此颜面。
和和美美,客客气气,这就是宫中最好的常态。
也是萧绎一直提倡的。
万芊芊回到自己宫里,就将不相干的人全部赶出房间,只留下静影和沉璧,然后,她下了决心。
“本宫要再去见见寒虚道长。”
“娘娘!”
静影和沉璧都跪了下来。
“望娘娘三思。那道长,出现得蹊跷,来历也一直查不到,实在不像是良善之辈,娘娘何苦要去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因为本宫不甘心!因为他有用!”
万芊芊恨恨地道:“只要他有用,本宫就能忍。他没有拒绝搪塞,那就说明,本宫身上,也有他想要的东西。只要彼此有所求,这交道,就可以打。”
“但实在是太危险了。”心腹侍婢苦苦劝着。
“那又如何?”
隔着雨幕,万芊芊望向远处,同泽殿的方向:“本宫眼下只想知道,在陛下心里,本宫真正的敌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