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书书和莫苍苍还在马车上吵。
边吵边走。
争执的理由很简单,且粗暴——他们迷路了。
一个怪对方没有方向感,一个怪对方没有安全感。
这?
好吧,云书书华丽丽地闭嘴了。
再一会。
一个怪对方走得慢,错过了投宿点;一个怪对方走太快,肯定绕过了目标。
过一会。
没营养的对话进行不下去了,因为彼此都听见了对方肚子叫。
餐风饮露什么的,暂时先放一边吧,还是实际点,先找点野味为上。
山妖野鬼之类的就算了,又吃不了,看着还膈应。
云书书跳下马车,让莫苍苍一个人坐在车上,转头,开始打量起拉车的老马。
“皮有点糙,肉有点厚,手头也没有趁手的工具,真要走错路,一直遇不上人,没准,还得靠它出山。唉,算了,算了!”
叹口气,一扭头,就发现正对着圆盘大的一张大白脸,没有五官。
“去!”
没察觉到有什么血气煞气,云书书在对方不停好奇靠近的大脸上用手一撑。
“一边去,你又不好吃,就不要往上硬凑了行吗?”手感仿佛在摸什么蘑菇之类的,反正不是人皮。
大白脸晃了晃,似乎不太满意云书书的态度,又要往前靠。
这下,云书书不高兴了,流云剑抖了抖,大白脸便遽然消失了。
帘子一响,莫苍苍探出头来:“你在和谁说话?”
“美人。”
莫苍苍不信:“丑妖怪吧,我还不知道你?”
话音未落,路边林中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云书书耸了耸肩,道:“你看,别人不高兴了。”
莫苍苍将车帘挂上,再未回车厢,而是返身拉起缰绳,一边驾车一边道:“上来!它能吃吗?”
云书书跳上马车,接过缰绳,道:“我估计不能。”
“那你和它那么多废话?”莫苍苍不满。
“哈。”
云书书笑声未断,林中传来更大的声音,似在表达抗议,但两人均未在意,而是就着微弱的月光,驱车前行。
直到,来到一个分岔路口。
一左,一右。
云书书示意莫苍苍:“要不,随便选一个?”
“呵。”
莫苍苍指了指前方。
却见两条小路的中间,开着一朵硕大的白蘑菇,圆盘大,表面光滑,没有一丝褶皱,但此刻,被莫苍苍一指,顶端伞盖上便显现出一个纹理纠缠的“左”字。
“怎么样?”
云书书偏头道:“要不要走右边?或者我往左,你往右?”
莫苍苍摇头:“不用。我们来,就是要除妖怪的,有人指路更好。眼下,不是正好迷路了吗?”
“嚯,看不出来啊!”云书书惊奇,“我突然觉得你说的好有道理。”
莫苍苍眼也没抬:“还不是因为你废话太多。”
云书书无辜:“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对着你,话就特别多。”
莫苍苍半点不相信:“那就继续说啊,说到天亮为止。”
“嘘,前方没准就有妖怪,我们还是悄悄的比较好。”
“嘁!”
车辚辚,剑在手,转个弯,眼前便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宅院。
有灯火,原本应该觉得温暖。
但值此深山,突然出现一座孤零零的院子,且无人兽喧哗,寂静中,便透出几分诡异。
云书书和莫苍苍对视了一眼。
二人跳下车,留老马在原地吃草,再放轻脚步,提神戒备着,向那座宅院摸去。
大门虚掩,似乎一推就开,门上却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颇显喜庆。
门外杂草丛生,门口却有着明显打扫过的痕迹,云书书正想问莫苍苍是走正门还是跳墙,冷不防却听得几声怪响:“大喜!大喜!”
定睛一看,却是正门上,大红灯笼未照到的角落里,倒挂着两只灰扑扑的怪蝙蝠,正在一左一右,轮流叫道:“大喜!大喜!”
云书书还想着要如何动作,莫苍苍却已径直上去,一把推开门。
好吧,无脑就是莽。
哦,不对,是艺高人胆大!
见蝙蝠毫无反应,还在按节奏喊“大喜”,云书书也赶紧跟了进去。
庭院内也被明显打扫过,除此之外,还张灯结彩,处处都是红喜字。但斑驳的墙体,与彩漆脱落的梁柱,还是可以明显看出,此地应当久无人住。
正堂上有三桌酒菜,尚有余温。
云书书看了看莫苍苍,后者正在北面供桌前,打量着神龛内供奉的那尊像。
那是一头似人非人、乌漆漆的怪,乍一看,竟辨识不出来。
“可惜小黄不在,要不然,问问它,看这饭菜能不能吃?”眼里看着,心里想着,但是不敢吃,云书书只得自言自语。
小黄留在震泽湖小岛,称要为艺术献身,成为一名优秀的剧院经理。
其真实目的,大家懂的。
莫苍苍没有搭理云书书,而是耳尖一动,感到外面呼啦啦吹来一阵风,使得整个正堂,更显昏暗阴冷,其中,还伴着隐隐的哭声。
紧接着,一个大红的身影,从堂后偏门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