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
雨越下越大。
……
京畿地区的雨已经下了十天。
一开始,人们还有点兴奋。因为往年冬季少雨,偶来一场,预示着风调雨顺,来年的生活,更加有盼头。
但等暴雨下了整整三日,各地陆续传来房屋倒塌、堤坝渗水的消息,望着头顶依旧阴云密布的天,民众渐渐开始感到不安。
官府这回反应却很快,修补、巡逻、撤离,安排得井井有条。似是,早有准备一般。
但等云书书接到从上京城赶来的莫云天一行时,双方还是感慨雨天的不便,以及这场豪雨的诡异。
是的,就是诡异。
虽说京畿地区普遍有雨,但雨势最大的,只有京城和丽山,又大又猛,就像是直接在人头上倒水似的;而其余地方,就好比隔着一座桥,桥那头和风细雨,桥这头暴雨如注。
与此同时,皇帝也不回京,仅是安排随行人员往丽山高处挪了挪——住得更高,更集中。
可他本人,还是住在原地。
即便寝宫之外的那个小水池,这几天,已经涨成了一个湖,萧绎依旧不为所动。
“你们就住这吧,出门在外,多有不便,将就将就。”
带莫苍苍和谷幽兰来到住宿的地方,放下随身物品,云书书问:“要不要先换身衣服?我去外边。”
一路行来,虽有雨具挡雨,甚至真气自行护体,但整个天地,都是湿漉漉的,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莫云天?
大人自然一来就办正事去了。当然也不是说云书书就没有正事,眼下,安顿好两位妹妹,可不就是他的正事。
莫苍苍拉住云书书:“你住哪?”
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房,云书书道:“就那,不远。”
“我待会来找你。”
???
“好。”
谷幽兰瞧着云书书身上还挂着自己做的平安符,又看了看莫苍苍拉住他的手,抿了抿嘴,没有出声。
……
“什么事呀?”
沏上一杯热茶,将其推到已换过衣服、来找自己的莫苍苍面前,云书书问。
莫苍苍摇了摇头:“没事。”
云书书:“???”
“我就是……有点不安。虽然爹没说太多,但从天地异象和他的神情看,我和兰姐姐都知道,离……的时候,怕是不远了。”
云书书起身,走到莫苍苍身边,伸手,按住了她肩膀:“别怕。”
莫苍苍将左手,覆在云书书按住自己肩膀的左手上,同时将身子,亦往对方身上靠了靠。
这样,从后面看,就似依偎在一起了。
“我并不害怕,只是想多和你待在一块。”
云书书:“……”
“若是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云书书断然道:“别瞎说!小孩子家家的,也不能随便乱说话。”
莫苍苍笑:“若是你,云哥哥,我定会哭昏过去。”
云书书:“……”
“若是兰姐姐,我也会很伤心,但是不会伤心到像是心被剜了一块。”莫苍苍道,“所以,人还是自私的,还是会有亲疏远近之分……”
“世人皆如此,你又何必对自己太过苛责。”
“那你呢?”莫苍苍拉住云书书的手,迫使他微微低头,看向自己,“你怎么想?”
“你、我、小兰、临淄郡王,答案显而易见。”云书书回答得轻松快意,却迅速得像在逃避,“显然是小王爷呀。”
“咳!”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极刻意的咳嗽声,紧接着,萧元旦由外而入,一脸坦然。
“抱歉,小王也会看脸色,本来是不打算进来的。但是听到那句话,实在是忍不住了。”
见了萧元旦,莫苍苍起身,稍稍拉开了和云书书的距离。但手,却还是被对方牵住,没有放。
“要不,你们继续,我再去替你值一会?”萧元旦扬起下巴,示意云书书。
“不用了!”
“不用了!”
这回,却是二人异口同声。
云书书看向莫苍苍,莫苍苍对萧元旦道:“我陪云哥哥去值守吧。”
萧元旦:“……”
冷冷的狗粮混合着风雨直接往脸上拍,羡慕与嫉妒在内心搅成一块……
一首BGM在萧元旦的脑中还未放完,蓦地,就听见不远处陡然传来异响,伴随着众人惊呼尖叫和风雨加大的呼啸声。
“怎么了?”
三人抢出门,站在廊上举目四望,却见不过短短一瞬,整个天地,竟变得昏暗一片。但与头顶的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脚下的白——浊浪翻腾、雷鸣电闪。在风雨的尽头或者说源头,是一团回旋嚎叫的浪,其上,盘旋着一只九头蛇身的怪。
水魔怪?!
传说中,因世人恶念而生、善驭水且无法被杀死、只能被封印的怪?!
亦是南疆崇拜的圣兽、中原恐惧痛恨的魔兽?!
将目光,再挪回来,就可以看见萧绎已出寝宫,正与一人在宫外的露台上对峙。脚下,是不断上涨的水。
“寒虚!”
皇帝提气质问对面的黑衣道长。
“朕给你机会,你中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