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吩咐完茶水，正来到游廊，听到了温岚的话。她不由得一阵酸楚。大家都瞧着不对劲。“陈姨，怎么了？”杭青走到身边，扶她坐下。“孩子们，陈姨已经60了，来这个家也已经18年，先生就如同我的孩子，我是真心地心疼他。你们都知道韩小姐是军区首长的独生女，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和秉性都很差。我原本是首长家的管家，韩小姐说她嫁给先生吃住不惯，要我随她来这里生活。夫人叫我来照顾他们的生活起居。但是，其实韩小姐的真实意图是让我监视先生。我看先生是一个很正直又重情的人，我不忍心欺骗他。所以，我跟韩小姐吵了一架，她一气之下把我赶了出去。但是先生把我找了回来。他告诉我，其实他知道她的意图，让我向韩小姐认个错。他会配合我，不让我为难。他说，他离家那么远，母亲不在跟前，我就如同她的母亲。而且你们都还很小，还需要人照顾，把你们交给我，他才放心。他跟韩玉梅的感情真的是高开低走，这几年靠着先生苦苦撑着才维持到现在，但终究免不了走上离婚这条路。结婚前几年，我问韩小姐，你跟先生结婚了几年，为什么还没有怀上。她说，她不想这么早要孩子。后来她就出国了。偶尔再回锦江的时候，我也劝过她，要个孩子，这样才像个家，先生家大业大，给他留个后，不枉他对你一片真情。她说，她不想用孩子来捆绑自己。总之，我说不通她。她的父母以前也是那种专横跋扈的人，但是后来不知道怎的改变了很多，夫人时常给我打电话，叫我好好照顾先生，又托我多劝劝韩玉梅，她说他们说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但我也无能为力。去年有一次先生心情不大好，那天刚从纽约回来，饭也没有吃，就呆在起居室抽烟，他很少抽，没吸几口，就不停地咳嗽。我问他，跟韩小姐吵架了吗？他摇摇头。我拿过他手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突然趴在我肩膀上像一个孩子那样哭起来。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哭了一会儿，可能心里好受了些，擤了擤鼻涕，我帮他擦了擦眼泪，跟他说，跟韩小姐生个孩子吧，有个孩子她的心或许能沉下来，不会想着往外面跑，你们的矛盾也少点。只见他摇摇头，双手支在膝盖上托着脑袋。我又问他，是怀不上吗？现在技术好得很，钱咱们也花得起。他苦涩地微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向卧室，身后留下一句话，我们没同房过。我看着他的背影，顿时头脑一阵眩晕，手不由自主地撑着沙发，眼泪顷刻间夺目而出。我可怜的孩子，十八年无性婚姻，他是怎么过来的。”大家听到这里，连最爱开玩笑的肯和阿斌都瞬时失色。大家沉默了。杭青站起身，她扶着边柜和把手，慢慢地挪向台阶。白岩看她神态异常，从身后扶着她。大家也都相继回房。

杭青异常后悔，她没想到老大这些年承受着这些痛苦和创伤，他们都只顾着和韩玉梅对抗，从未曾考虑他的感受。爱一个人没有错，如果自己能少一些对抗，多一些帮助，多一些忍耐，或许老大会轻松一些，或许能得到他的幸福。她趴在床上抽泣起来。“别这样，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大家的错。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老大那样，他心里能没个分寸吗？”白岩抱起她，让她在他的怀里好好地哭。

这个晚上是大家的不眠之夜，一晚的私房夜话让这些四处奔忙，一年说不了几次灵魂对话的人，好好地向对方忏悔，不单是对云天，也是对他们自己。每个人都活在我以为之中，我们都很难跳脱自己，关注到别人的感受，别人对你的好是理所应当，是不需要，是负担，或者明明都享受被爱的过程，又假装冷漠。到头来，伤害了对方，也伤害了自己。韩玉梅就是这样一个极端的例子，大家虽然恨她，也极力地反思自己。这些年大家过得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