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弗国,烛曳城。
一大早,一方医馆门前就排起了长队。伙计习以为常地从侧门搬出十张板凳,分两列一字排开,供人歇脚。
不远处街角的包子铺前亦是生意火爆。蒸笼开合间,白色的雾气带着香味四散逃逸,勾得人食指大动。
两名路过买包子的客商不免好奇道:“这条街是做什么营生的?怎么大清早就这么多人?”
一旁坐在台阶上的脚夫笑道:“他们都是到一方医馆看病的。”
其中一名客商立即追问道:“这个医馆的名字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国医圣手李苍术家开的?”
“对,就是李国医的妻子张大夫开的。今日是他们家的女儿看诊,诊金一人只收两文钱,所以大家一早就来了。”
“这家女儿多大了?”
“十岁。别看她年纪小,看个疑难杂症不在话下。”
医馆门前安静有序,门上赫然贴着一张大大的告示:
大声喧哗者不看。
无序插队者不看。
随地吐痰者不看。
一进门,前厅几十排药橱贴墙而立。两名伙计在前穿梭抓药,动作迅速,互不干涉。
诊席处,女孩长相稚嫩,年纪尚小,坐在那里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孟婆被眼前的场景逗笑了:这正是十岁的李初寒。
李初寒伸手搭上面前那妇人的脉,一双眼睛微眯着:“恶心呕吐是正常的。从脉象看,你怀孕已有两个月。平时注意休息,不要太过操劳......”
“怀孕两个月?”
妇人身旁的男人闻言面色大变,竟涨红如猪肝一般:“怎么可能?我离家已有半年,昨日才归家。我媳妇怎么会怀孕两个月?”
“......看脉象的确如此。此处人多眼杂,你们二位要不回家商讨?”
见二人沉默离去,李初寒长舒一口气,喊道:“下一位!”
穿花棉袄的大娘抱着怀中襁褓上前坐下,语气急切:“小大夫,我家小花好像生病了。”
“具体有哪些症状呢?”
“不下蛋也不打鸣了。”
在李初寒疑惑的目光中,大娘将襁褓露出来,里面赫然是一只焉着脑袋的母鸡。
“......大娘,我这医馆只看人,不看鸡。”
大娘却道:“哎呀,人你都能看,鸡怎么就看不了呢?”
李初寒好脾气道:“给人看病我能把脉,这鸡我的确不会看。”
“哎呀,你试试呀。找村里兽医看要五文钱,我为了来你这儿可是走了好远的路呢。人有手,鸡不是也有爪子嘛!”
说着,大娘动作麻利地解开襁褓,将鸡放到桌上,并抓起一只鸡爪递给李初寒,示意她把脉。
李初寒看着那只挣扎的鸡爪,暗自咬了咬后槽牙,转而笑道:“大娘,这样吧,我看这鸡还没死。我给你开些红枣、枸杞、川穹、当归、党参、黄芪之类的药材,你可以拿回家现杀现炖。价格不贵,加起来大概五十文钱。”
此话一出,大娘立即将鸡重新抱回怀里,怒道:“你这大夫怎么这样呢!不会看病就直说!想钱想疯了!”
“慢走。下一位!”
老人杵着锄头一拐一拐走上前来,开口说话时有些漏风:“我家牛它,瘸了。”
走了一只鸡,又来一头牛。
李初寒深深叹了口气,扶额无奈道:“爷爷,我这医馆只看人,不看牛。”
老人费力地又重复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的脚:“我是说,我脚,扭到,瘸了。”
“啊?”
“哦哦。”
“哪只脚?我看看。”
......
送走老人,李初寒拿着毛笔愤然起身,在外面那张告示上又加了一行:牲畜非人者不看。
忽然,一阵马蹄声“踢踏踢踏”由远及近。
李初寒回头,就见一匹健壮的棕色骏马在医馆门前停下。高大威猛的年轻人身着一身紫色官服,翻身下马时动作干脆利落,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稳稳当当。
他长相俊朗,五官与李初寒有六分相似,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英气,走起路来昂首阔步,整个人意气风发。
“哥!”李初寒欢快地了上去。
“娘让我来给你送早饭。”李听雨牵着李初寒走进医馆,将食盒里的鸡蛋、白粥和小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到诊席后面的那张桌上。
“谢谢哥。”
李初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就往嘴里送,却不想粥太烫,又“哇”的吐了出来。
“急什么?”
李听雨招呼伙计给李初寒倒了一杯凉水,又将剥好的鸡蛋放在碟子里,端到李初寒面前:“慢慢吃,别噎着。”
李初寒吞下含在嘴里的凉水,一口一口吃着鸡蛋:“哥,今天是元宵节,你晚上有什么打算?”
李听雨拿起勺子耐心地将粥拌凉:“又想我给你带糖人?”
李初寒满怀期待地看向李听雨:“知我者哥哥也。能不能给我带三根糖人回来?两根,两根也行。”
话未落音,李初寒的脑门上已经挨了一记板栗:“吃这么多糖,小心蛀牙。”
李初寒立即抱头惨叫起来:“哎呀,起包了起包了!没有五根糖人不会好的!”
李听雨伸手揪住李初寒头上扎着的丸子,将她的脸掰过来看向自己,佯怒道:“还敢和我坐地起价?”
脸转过去的那一刻,李初寒迅速瘪起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似乎下一刻眼泪就要落下来。
这样的表情李听雨见过无数次。每次李初寒想耍赖时,总是做出这幅表情。
但李听雨还是退了一步:“可以给你带一根。”
李初寒吸吸鼻子想再争取,就听李听雨又补充了一句:“爱要不要。”
她当即伸出手指:“拉钩,骗人是小狗。”
“好,拉钩。”李听雨也伸出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