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女子昏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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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大亮时,李初寒终于将捞上来的女子安顿好。
那身上大大小小几十处伤口尽数进行了清洗和包扎,再灌下一碗保命的药汤,已经足够留住女子的性命。
她精疲力竭地从客房里出来,当看到桌上那一盒捡回来的绿豆糕时,心中一时间竟愈发堵得厉害。
两年过去,霞荆早已死在她手里。爹娘的尸身也被找回来另行安葬。还有他们生前还未编撰完的医书,几经流转,前几日终于回到她的手里。
只是,还是没有一点哥哥的消息。
李初寒叹了口气,用剩下的热水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来到窗边坐下,然后烧起泥炉煮了一壶红参茶。
爹娘留下的资料就藏在桌下的暗格里。她小心取出来,一页一页仔细抄录、补充、撰写。
直至壶中沸水翻腾。
猝不及防,面前摊开的纸张也连带沾上了氤氲的水汽。
见此,李初寒赶紧打开窗户。她习惯性地往外看了一眼,却不想现在竟还有人来放花灯。
玉兰树下,有一人身着素雅的水蓝色锦袍站在岸边,正低着头研究手里那盏花灯。
那身影与记忆中的李听雨太过相似,高大颀长,健壮挺拔。就连那件水蓝色的锦袍也是李听雨平日里最喜欢穿的款式。
“哥哥?”
李初寒来不及细想,已经打开门冲了出去。她一路飞奔着穿过街巷,越过石桥,径直来到那人面前。
察觉到动静,少年循声抬头,正对上李初寒那期盼又胆怯的目光。
他显然有些惊愕,但还是礼貌地向李初寒颔首。
那张脸,不是哥哥。
李初寒后退两步,失落地垂下眸,视线落在少年手里的那盏花灯上。
那花灯是当地特有的款式,卖出去时都是呈闭合的花苞状态,需要放灯的人自己打开,为的就是图一个“花开富贵”的好寓意。
但因其机关冷门隐蔽,外乡人第一次往往都不知道怎么用。
冷风习习,东边的天已经翻出了鱼肚白。
少年就这样站在那里,姿态挺拔,头却微微低着。
李初寒忽然很想和他说说话:“你是要放花灯吗?”
少年见她重新走近,面上是一闪而过的喜色,立即应道:“是。”
李初寒拿过那只还未打开的花灯,给少年示范:“这个花灯在底座位置有个机关。你按住机关,再拧一下。看,这样花灯就打开了。”
她将花灯打开又重新关上,然后递还给少年。
“多谢姑娘。”
李初寒这才想起来自己此时已经卸去易容:“不客气。”
水流缓缓,载着花灯渐行渐远。少年望着火光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初寒不再多言,适时悄然离开。
只是没想到第二日晌午时,这少年却来了医馆。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周身散发出一股与昨日截然不同的凌厉气场。
李初寒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假面与装束,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上前迎接:“这位公子可是身体不适来看病?”
“不是。”
少年犹豫片刻,露出了抱在怀里的兔子:“我在路边捡到这兔子,不知该怎么处理,就带过来了。”
李初寒顿时眼睛亮了亮。
这只兔子一看就知是山间的野兔,不仅个头生得极大,能炖一锅,一身褐色的毛也长得密实,皮剥下来还能做只袖套用来冬天捂手。
可惜的是兔子的左后腿被利刃划伤,血迹已经干涸,伤口附近的毛粘结成一片。不过也不打紧,到时候在上面绣个花纹就好。
“我处理的话,费用是六十文。你可能接受?”
少年立即从钱包里取出一块碎银放到柜台上,付钱的样子十分爽快。
李初寒心中一喜,见他手边没带食盒,便又多问了一句:“一会儿处理完,你是在这里吃午饭吗?”
“我可以在这里吃饭吗?”少年显然有些惊讶。
“当然可以。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李初寒给少年沏了一壶茶,便提着兔子进了厨房。
见此,少年欲言又止。只是他踌躇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捧着茶杯重新坐下。
不过多时,一股肉香味弥漫开来。
李初寒端着一大盆肉出来,放在少年面前,又给他盛了碗米饭。
少年看上去有些受宠若惊:“多谢款待。”
李初寒将筷子递给他:“尝尝吧。现杀现炒的最好吃了。”
闻言,少年迟疑了一瞬。他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嚼了两下,眼中一时间就只剩下错愕:“这是......兔肉?”
“对,我放了陈皮。是不是膻味很淡?”李初寒对自己的厨艺十分自信。
“......是。”
少年点点头。
李初寒好奇道:“话说你是怎么想到找我家做药膳的?是因为看见门口的那张牌匾吗?”
“是。”
少年往门口望了一眼,又夹起一大块兔肉送入口中。
李初寒见他似乎不愿多言,便不再问下去。她在一旁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时,少年却开口道:“一起吃吧。这么多肉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李初寒嘴角微勾,当即放下水杯,从善如流地进厨房又拿出一双筷子和一碗小米粥。
临走前,少年对李初寒自我介绍道:“我叫应钟。”
应钟?
这个名字好生耳熟。
李初寒想起来了,那个临危献计的十三岁少年也叫应钟。
她笑道:“我姓肖,大家都叫我肖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