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昂点了点头“师父,我记下了。”
可是他记得“乌兰族”因为曾经欲帮助前朝太子复国,前朝太子兵败身死后,大安皇帝下令要对帮凶乌兰全族赶尽杀绝,凡是大安子民见者即可杀,一夜之间乌兰全族犹如过街老鼠,不得不离开故土躲藏起来,如同彻底消失一般不敢再露头,要想找到他们恐怕不是件易事,不过据说乌兰族人出生就会在手臂上刺下乌兰族的图腾……
听陈深讲了这么多,却没有一字一句是关于他父亲的,于是沈昂好奇多问了一句:“那……我父亲呢?”
陈深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稍显无措,好像不知该如何说起。犹疑一阵后才开口:“……你父亲早早便将你们抛弃,实是个负心凉薄之人。如今他已不在人世,不提也罢。沈昂,从今往后,凤凰宫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之后陈深又和他讲了许多凤凰宫的规矩,两人从暗室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一个看起来跟沈昂差不多年纪的男孩进来,“师父我有事想请教您……”
他方才在后山练剑遇到了困惑现在过来找陈深却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陈深叫住他,“林鹤,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昂,从今天起他就是你师弟了。”
沈昂从陈深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名字,满脸惊愕地盯着眼前的孩子。
“……林鹤?你叫林鹤?”
林鹤点了点头,不知道他为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会这么惊讶,“怎么了?”
沈昂追问:“哪个林?哪个鹤?”
“双木林,仙鹤的鹤。”
他心头一震,想起书里的风云尊主也叫林鹤,倒推了一下年纪和现在应该和眼前这孩子的年龄正好对得上,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陈深看他傻站着不动,拍了拍他提醒道:“沈昂,叫师兄啊。”
本来他一直对于自己的未来而感到迷茫和不安,没想到如今竟和未来号令江湖的风云尊主成了同门师兄弟,心中顿时有了底。
背靠林鹤这么大一座靠山,还怕什么周渊?将来若是真有面对面那一天,看我不从他头上直接踩过去!
于是沈昂露出了这辈子最谄媚的笑容,声音洪亮地叫了一声:“师兄好!”
但林鹤并没有回应他什么,而是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沈昂的脸顿时垮了下来,转头问道:“师父,他是不是讨厌我?”
陈深安慰他道:“哪有的事。往后你跟他熟悉了就好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整个凤凰宫里沈昂还是很明显地能感受到除了陈深之外其余人对他的冷淡甚至排斥,其中自然也包括林鹤,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到来会如此不受欢迎。
晚上,陈深让沈昂跟林鹤暂时先挤一张床,说有时间再做一张新床。林鹤自然是不情愿也不习惯的,沈昂为讨好主动说:“那我睡地上吧。”
林鹤扫了他一眼,冷淡道:“随你的便。”
可没过几天沈昂就受凉发烧了,陈深这才知道他一直睡地上的事。刚要训斥林鹤,沈昂人都烧得神志不清了还跑过去为林鹤解释,说是自己不习惯跟人挤在一起,才非要睡地上的。
这事之后他成功从地上挪到了床上,但他睡觉太不安生,半夜一个胳膊抡过去,林鹤下意识从枕头下面掏出匕首差点就砍上去,好在他意识及时回笼收住了手。
林鹤幼时经历过不好的事,心里总是极度不安,防备过重,所以有在枕头下藏着匕首的习惯。但沈昂对此毫不知情,哼唧了几句梦话搂着林鹤就那么睡过去了。
后来林鹤在床中画了条线让沈昂晚上睡觉不能过界,沈昂觉得这太为难他了,都睡着了谁还能控制过不过界。于是夜里只要沈昂往他这边挤,林鹤就一脚把他踹醒。
几天之后沈昂实在受不了了,某天晚上他悄悄把睡着的林鹤被子掀开,冷风飕飕往里灌,他觉得冷了就下意识往沈昂这边靠,一点一点,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林鹤发现自己竟紧紧贴着他睡,沈昂还一脸无辜地说:“这回我可没过界,是你晚上自己靠过来的。”
林鹤挠了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但从这天之后他确实就再没提过睡觉不许过界的事了。
平日里林鹤还是对他爱答不理,练功也从不与他一起,沈昂有什么问题连个探讨的人都没有,只能每回都跑去问陈深。有一次陈深似乎身体不舒服,脸色很难看,可是沈昂来找他,他还是很有耐心地解答他的问题。事后林鹤心疼师父,主动找到他说:“你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先来问我,别总是去烦师父。”
沈昂立刻附上一个乖巧的笑容,“好的,师兄!”
自打这天起,每天沈昂不烦林鹤个七八九十回这一天就过不去。林鹤都不搞不明白他问题为什么那么多,后来实在没了耐心就跑进了山后的小树林,沈昂也追着进去了。那里面的路错综复杂犹如迷宫,熟悉地形的林鹤很快便甩开了沈昂,打了个弯又出去了,可沈昂却在里面越陷越深。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陈深发现少了个人问起来,林鹤这才想起沈昂到现在还没回来,扔下碗筷就赶紧去了小树林。
此时天色已晚,小树林里只有斑驳的月光投射下来。林鹤边走边喊,却始终无人应答,觉得自己这回玩大了,心里正着急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下一空便跌进了一个深坑。不知是谁在此设的陷阱,由于四周土质松软他试了好几次都没爬上去,像是专门为了捕猎所制的陷阱,林鹤在里面站起来都望不到外面,若不借助外力他恐怕很难出去,只得呼救。
“有人吗?救命啊……”
也不知道喊了多少声,林鹤觉得自己头晕无力,意识也越来越涣散的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在了他的上方。“是你吗?林鹤?”
林鹤迷迷糊糊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沈昂?”
“还真是你啊!来,我拉你上来。”
他趴在边缘抓住林鹤的手使劲往上拽,但林鹤就像是块石头,“你好歹也使点劲啊!光靠我两只手怎么行啊?”
下面却传来林鹤虚弱无力的声音:“我……没劲了……”
话音刚落,只听沈昂“啊!”地一声就被林鹤拽下坑去,整个人结结实实压在了林鹤身上。
他爬起来询问林鹤的情况,发现他在微微发抖才察觉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的胳膊,疼……”
沈昂借着月光,挽起他的袖子,看到他手臂上有一处伤口,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是根据他这畏寒无力的状态猜测应该是被毒虫咬了,必须尽快清理才行。
他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刀在林鹤的伤处划了个十字,快要昏过去的林鹤一下就被疼醒了。
“别动。”
接着沈昂给他挤出毒血,从自己衣裳上扯下一块布给他简单包上了。“好了。”
林鹤轻声说了句:“谢谢……”
沈昂问他:“你怎么掉这里面了?”
“还不是因为找你,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都没听见吗?”林鹤有气无力地抱怨着。
沈昂解释:“我下午追着你进来之后就迷路了怎么也走不出去,想着爬到高处或许能看出路线,后来就在树上睡着了。迷迷糊糊好像听见有人叫我但等我醒过来又没了声音以为是做梦,又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像是你在叫救命,这才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最后还是陈深带人找过来把他们带了回去。回去后林鹤才看清沈昂身上的衣服都被划破了。陈深问他为什么会跑进小树林,林鹤本以为他会告自己一状,结果他却说是他自己贪玩误入,为此陈深还罚了他。
晚上回到屋里沈昂脱下衣裳,林鹤看见他身上也有很多血道子,问他他只说不小心弄得,但林鹤一眼便知道他是误入了荆棘丛所致。
在小树林里迷路的人急于寻找出路很容易误入其中被其所伤。可沈昂却提都没提总是一脸轻松的样子,现在想来他当时必定也是无助害怕的吧。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怪他,还帮他处理毒虫咬伤,事后也没有对师父供出他,还白白受了一顿罚,林鹤忽然就对他生出了一股保护欲。
竟主动说:“你……今天睡里面吧。”
说完林鹤像是不好意思似的,自己躺在床外侧,盖上被子一动不动睡了。
沈昂回头看着他,笑了笑。
林鹤要是知道那陷阱是沈昂亲手挖得估计得活吃了他。
当时沈昂发现自己走不出这片树林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因为他知道陈深发现他不见了一定会来找他,所以他悠然自得地在这里头玩上了。又追兔子又打鸟,不小心跌进了荆棘丛弄得一身的伤。林鹤来找他的时候他早就听见了,躲在树上硬是没出声,亲眼看着他掉进自己挖得陷阱。
他怎么会不知道林鹤白天是故意把他引入这里,本想趁这机会出出气,可听林鹤声音越来越不对劲才赶紧下去查看情况。回去后又在陈深和林鹤面前上演一出教科书式表演,直接拿下。
晚上,沈昂做了噩梦,他梦见一群看不清脸的人将他和他母亲团团围住,沈樱把他牢牢护在怀里。那些人手持利剑对着她们母子说:“你们去死吧!”沈樱身中数剑痛苦而亡。
沈昂一下子被惊醒,才知外面下了雨,正电闪雷鸣。他还没缓过神来,就感觉到身后一双手安慰似的拍了拍他,说:“别怕……”
林鹤以为他是在小树林里吓着了,殊不知沈昂此刻心里正美滋滋地想:能被未来的风云尊主这么护着,我可真出息了!
而林鹤看着渐渐熟睡的人,心里想的却是:我终于,又有家人了……